心忽的又沉下来，我转头看向车窗外：“没什么，就说了些……肖扬和颜安青的事。”

“哦？他们怎么了？”

“我不想再提他们了。”

声音像游丝一样，被汽车引擎的低鸣声击碎。我垂着头，靳予城也没再问。午后阳光是温暖的，气温却很低。我不知道他要把车开向何处，也没在意。风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透着丝丝寒凉，我只想静一会，什么都不愿再去考虑。

颜志俊那番话确实震动了我，消失很久的情绪像从下水道返上来，泛着陈旧的恶臭。

肖扬和颜安青的种种我没兴趣知道，那些事也与我无关。可为什么，我要被拖进他们的纠葛里，凭什么我的半生，我的亲人都要毁在他们手上？就因为我是个没资本没背景，看起来单纯傻气的乡下姑娘？在他们眼里，像我这样的，难道就可以随心所欲拿捏？

车一直开得很慢，车里静默无声。最后终于停下时，我才看到车窗外是一处偏僻的地段。路边树木成荫，没有车流也没有行人。

“这里是……？”我发出点声音，嗓子竟是哑的。

话没说完，靳予城一把把我拽了过去，眼里很深切：“小宛，我不想再看到你为别的男人哭，尤其是肖扬！”

脑子里空了一下，意识到眼里真的有泪，炽热的呼吸和吻已经笼罩过来，瞬间将我淹没。紧贴着我的胸怀是暖的，他手心里也热得发烫。

唇齿相依的触感里，我能感觉到那种情意，温柔也贪婪，让人无处可躲。

很久靳予城抬起头，我才能说一句：“不是为肖扬哭。”

“为我自己。”我哽咽着，眼前是模糊的，“在他们眼里，我像个傻子什么都不是，可你对我这么好，我害怕，怕自己不配……不配拥有你这么好的人。”

一双有力的臂膀把我搂得更紧，那张俊朗的脸很近，我无力地靠在他怀里，上午还信心满满，此时心境却似乎跌到了谷底。

“小宛，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这世上没有人是完美的……被伤害过，被背叛过，就一无是处了吗，你觉得那些经历是可耻的，是丑陋的？不，如果那些血淋淋的伤口没法去除，就不要试图远离它。原谅自己，跟自己和解，也许伤痛，也可以成为你的一部分绽放……”

靳予城近乎呓语地喃喃，眉眼里闪动的光沉静也深远，无可抗拒地吸引着我。这些话我似乎懂了，又好像每一个字都没法理解，只愣愣看着他。他俯身过来，堵住我的唇，近乎疯狂吸吮我的舌尖。我颤抖着回应，情欲的包裹下，一切都仿佛不重要了。

车窗缓缓升起，车内变成一个密闭空间。他的手在我身上游走，进而蛮横探进裙底。风吹动树枝，阳光倾泻的流水一样在眼前晃动。我从没在这样的环境里做过这些，但也只好顺承他。

“宛……”靳予城蛊惑般低喘，眼里深邃得像一方潭。进入我，撕碎我又让我轻悠悠飘上云端。跟他也有过很多回了，却一次比一次更让人心醉沉迷。

傍晚，靳予城送我回家。下车时我脸上都还有着褪不下去的潮红。

上楼一开门，李茹和肖青正站在客厅里，看来也是刚到家不久。

我忙不迭放下包，拢头发，卷袖子打算去做饭。李茹替孩子脱下外套，跟着我也进了厨房。

“今天还顺利吗，路上没堵车吧？”我随口问。

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倚在橱柜边打量我一会，突然问：“你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了？”

我一僵，手里正在洗的菜差点掉水池里。

“要不怎么能上趟班回家丝袜就没了？”

水声哗哗直响，我通红着脸结结巴巴：“不小心划……划破了。”

“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交个男友享受下人生又不犯法。”李茹斜眼看看我，凑近过来，“那位靳总挺猛的吧？不仅有钱，样貌一流身材也一流……不过你可得抓点紧。这样的男人没一个老实的，不说不少明星模特都在他手里栽过吗。”

“他其实……不是那样的人。”我笑笑，也没太跟她辩解。

李茹今天似乎心情不错，我一边切菜一边问：“你怎样，身上伤还疼吗？”

“不疼了。”

她下意识抚了下额角的一块青紫，化过妆，颜色看起来比昨天晚上淡了许多。

“上午，肖扬约我出去见了个面……给我买了束花，也留了点钱让我随便花，说是补偿。”

我愣了愣：“你收了？”

李茹喝口水，盯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淡然笑了一声：“以前是我傻，总以为感情掺了钱就假了。其实男人为你花钱是看得起你，说明你在他心里有分量。跟你好又一个子儿都不肯拿出来，那叫白嫖。”

锋利的刀刃差点切到手指，我一缩手，幸好躲得快。

“没事吧？”她很快问。

我把手指放进嘴里抿了一下，摇摇头，放慢了点速度。很难说李茹这样想是更圆滑世故了还是终于通透成熟了。以前，她还将感情看得很重，容不下一粒沙子，我一直觉得她在这方面算是纯粹的。虽然在那种环境中，天天接触的都是些阴暗龌龊的东西，可人往往就是这么矛盾。

“他没说以后要怎么办？还是，打算就这么拖着，既不跟颜安青真的离，也不跟她和好，还要继续跟你来往？”

“我也不知道。估计，就是这么想的吧。”李茹嘴角咧出一抹弧度，莫名笑得很开心，“反正我无所谓。单单是维持现状我就赢颜安青一多半了。她男人天天跟我见面，跟我上床，她除了发泄发泄怨气还能怎样？再说了，我比她年轻比她懂事，几年之后，她人老珠黄，也难保不碍肖扬的眼。”

一番话分析得头头是道。果然在对付情敌，维护感情这方面，女人的智慧是无穷的。

“再说了，”李茹抱起胳膊，也收敛了点笑意，“还有一件东西是我有她没有的……我能生孩子，而她，是只下不了蛋的鸡。”

我抬起头，她眼里又是那种阴暗的光，面色像蒙了层霜，一片冷冽。

“你……真想给他生孩子？”我停下手里切菜的刀。

李茹默了一会，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为什么不？肖扬很想要孩子，不只是他，还有他父母……如果我真有了，就算颜安青家里有人撑腰，她也拿我没办法。”

心里紧了一紧，我终于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义无反顾地投身进来。确实，孩子是肖家的软肋，也足以成为击垮颜安青的杀手锏。

脑子里空了一瞬，我心里微微颤抖，涌进来的无数意念最终都汇成一线。

“家里有人撑腰……也未必。”我静静说。

“啊？”李茹有些不明所以。

我抽张纸巾慢慢擦干净手，清了清嗓子：“颜安青并没有多受颜家待见。她只是个私生女。”

厨房有片刻哑然。

“颜家对她还有点情意的大概只有她死去的父亲了。她妈当年是第三者，介入了别人的婚姻。她大哥对她就算没有恨，肯定也是没什么好感的。所以，不用担心会有谁替她撑腰。”

“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