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予城听得很认真,还简短询问了几个小问题,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介绍完毕,他俯身跟刘总耳语了两句。刘总笑笑,对我说:“靳总第一次跟我们合作,是公司相当重要的客户。这段时间你把别的事都放一放,跟着他好好了解一下需求,不能怠慢知道吗?”
我看看靳予城那张稳重干练的熟悉面孔,怔怔的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晚上刘总请吃饭,让我也跟去,席间推杯换盏,气氛不错。靳予城也没让我多喝。只是我一直要装作跟他不认识,觉得很别扭。他倒是谈笑风生的没事人一样。
从饭店出来时正好八点钟,把刘总送上车,靳予城转身看看我,终于卸下了伪装:“找个地方,再坐坐?”
“我得回家带孩子。”我婉拒了。
他无话,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片刻之后,一台黑色奔驰缓缓停在面前。
开车的还是阿恒,透过车窗一看到我就惊讶地叫出了声:“秦姐?!这段时间都去哪儿了啊?你不知道,靳总找你找得”
“阿恒。”靳予城沉声吐出两个字。他瘪瘪嘴,默默下车替我拉开车门。
上了车靳予城也没再问,直接报了地址让阿恒先送我回家。我和他并排坐在车后座,中间隔开一个人的距离。他一直没说什么,车开得不快,晃得我心里空落落的。
快到时,我才想起来问:“怎么突然要和百德做生意?”
“正好有这方面的需求。想到你在那里,就做个顺水人情。”
这回答很客套。我点了一下头:“那我给你个最低的报价。”
靳予城笑了,简单说:“行。”
我看着他嘴边那抹笑,突然意识到,他跟刘总那么熟,什么样的价格要不到?怎么的也轮不到我在这里卖乖。
面上一层赧红,正好车停下来,我慌慌张张地道声别,下了车。
还没走出两步远,身后又响起车门开关的声音。靳予城大步走过来,突然抓起我的手,握住。
“明天,我再来找你,谈……单子的事。”
我唯唯诺诺,被他捏在手心里的那只手抽出来也不是,不抽出来也不是。
良久,他才低声说:“秦宛,我想,我还是放不下你。”
灯光昏黄,他眼里依稀闪着一层暗光。我呆呆站着,不知进退,却清晰感觉到了心里涌动的热流和跳动不已的心脏。
黑色奔驰缓缓驶去,车灯渐远。很快四周只剩一片昏黑。我转身往楼里走,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宽厚掌心里的热度。
还是放不下你所以这句话代表什么?我在脑海里一遍一遍揣摩,心底是滞涩的。
上楼李茹正收拾东西准备去上班。肖青趴在沙发旁边自己在玩玩具。我魂不守舍,等她快出门才想起来说句抱歉,又耽误她的时间了。
李茹急急忙忙换高跟鞋,连声说“没关系”。
人刚出门,我发现她把包落在鞋柜上了,忙拎出去叫住她。她已经下了几级楼梯,又蹬蹬蹬地跑回来。
“真不好意思,我保证今后会按时到家。”
“没事的。”李茹接过包,看看我,眼里的笑意突然有些疲惫,“你尽管忙你的好啦,毕竟有些机会不去把握就没有第二次了。”
我有点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她清下嗓子,声音低了点:“刚才,我看到楼下有车……又是那位靳总送你回来的吧?秦宛,有时真挺羡慕你的,一个两个的都那么放不下你。”
听到“放不下”三个字,我心里忽悠晃荡了一下。还有“一个两个”,她是指靳予城和……肖扬?
我咬咬唇,还没答话李茹就转身三步并作两步离开了。
进屋关上门,这一天终于结束。窗外月色清朗,高高挂在半空,有些秋高气爽的意思了。屋子里静得没声,孩子一动不动地不知在摆弄什么东西。一颗心慢慢沉下来,我才开始好好想想这两天发生的事。
肖扬和颜安青分开了。意料之外又是在情理之中的事。而靳予城的态度却是我始料未及的。几次三番地拒绝,我以为他应该已经“放下了”。
是欣喜还是什么别的情绪?我说不上来……
时间已经不早,我叫了两声肖青,打算带他去休息。他却不搭理我,连头都不回。我以为是玩得入迷,走过去才发现他手里只有个带盖的小瓶子,不停在拧开、盖上,拧开、盖上。我尝试着拿走他的小玩具,他突然急了,一把挡开我,抢走瓶子又开始机械性地反反复复。
我从没见过他这样,一时慌了神,两分钟后才想起找手机问问小于老师今天白天的情况。点开屏幕,原来老师早给我打过电话,还不止一遍。之前去会议室时我把手机调成了静音,一个也没接着。
迅速拨过去,小于老师很快接听了,说是今天一早就发现孩子不太对劲,原先挺顺利的活动和课程根本没法进行下去,完全不跟她互动,就自己一个人待在角落里,谁都不理。
“怎么会这样……?”我的心一下悬了起来。
那头试探着问:“是不是这两天在家的时候遇到了什么事?不然好好的应该不会突然退步。”
一听这话,我身后凉了半截。别的不敢说,肯定又跟颜安青脱不了干系。孩子被她抱走的那几个小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草草敷衍过去,老师也没多问,只建议我找之前的主治医师看看,那边毕竟是专业的,应该会有更好的干预或治疗办法。
一整夜,我都心神不宁。迷糊睡了几个小时,早上一醒我就掀被子,给公司打电话请假,贺云翔这次倒是很痛快地答应了。
李茹回来得晚,还睡着。我轻手轻脚给孩子换好衣服带他出门,打车去国际医院直接找许律。
虽然从离开靳予城那晚至今,我和他也已经好几个月没有任何联系,可这种时候,我第一时间想到的,信得过的医生还是他。
出门时正好是早高峰的时间,一路堵到医院门口,已经将近九点。
护士告诉我,许教授在住院部查房。我牵着孩子一层一层找过去,终于在一间病房门口看到了他的身影。
许律正讲解着什么,很复杂的医学名词我一个都听不懂,好些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围在他身边……说年轻也只是因为那种恭敬尊崇的神情,其实许律看起来并没有比他们年长多少。
病床上是个八九岁的小女孩,长得很漂亮,就是头发都掉光了。许律问了几个问题,小姑娘答得很认真:“我相信许叔叔会治好我的病,同学们都还等着我呢。”
许律笑了,笃定地答应。女孩点点头,眼里充满期冀。也许有的人就是有那种说不清的感染力,让人一看到就安心放心。其实我何尝不是这样,把孩子的健康都寄托在他身上。
很快许律领着医生们出来了。我对他浅浅点头。他看到我,站住了。
其实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将近半年,说消失就消失,一点音讯没有,现在一有事又想着来找他。
不过许律似乎并没在意,撇下旁人快步迎过来:“秦宛。”
我下意识拉着身旁不停咬手指头的肖青。他一看这架势,瞬间明白了:“怎么……孩子情况不太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