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苏曼安好像认识肖扬,可能在差不多的圈子里,他们多多少少见过几回。那她会不会把看到的事偷偷告诉肖扬……?这个念头冒出来,我心里又一阵紧缩。
夜里,我好几次总算闭上眼又很快被凌乱的噩梦惊醒。最后一次醒转,窗外已经大亮,海天一片蔚蓝。
肖扬穿戴整齐地站在我面前,一瞬不瞬盯着我。我一惊,从沙发里弹起来。
“怕我怕成这样至于吗。”他把手插进裤子口袋,面无表情撇了撇嘴,“放心,我不碰你,你这样我也没兴趣……今晚还是上床睡吧,这里冷。”
我低头,才发现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条毛毯。
航程还有几天,我借口身体不舒服待在舱房,很少出去。吃饭也尽量错开就餐时间,避免碰到不必要的麻烦,或者更确切说,避免碰到某个人。
他也真的没再在我面前出现过。只有一次,我遇到过一回苏曼安,几个热情粉丝围着她。她远远瞥我一眼。我很快走开了。
在公海上航行,肖扬似乎找到了新的乐趣,没日没夜地泡在赌场里醉生梦死。有时烂醉如泥回来,身上还隐隐散发着呛人的香水味。
我不闻不问,乐得见不到他才好。
关于那晚的事,也不知是不是靳予城打过招呼,苏曼安始终也没捅破。
时间过得很快。下船之后我一颗悬着的心才落地。
有司机来接我们。回程路上,肖扬故意调侃似的问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自从那天见到之后我就没提过半句跟靳予城有关的话,一直到下船都相安无事。他心里也许在犯嘀咕。
我装傻,敷衍两句说起邮轮上赌场的事。肖扬一听来劲了,又开始讲如何几把输掉几百万,如何时来运转不仅把输的钱全找回来,反而还赢了不少的伟绩。
我有一句没一句地听,只庆幸他总算把靳予城抛到了脑后。
车窗外南城依然繁华如初,盛夏阳光明亮得让人睁不开眼。身旁的人神经亢奋地不停搓手,眉飞色舞。似乎还沉浸在分分钟豪掷千金的快感里。
有时我真奇怪,我跟肖扬其实没有半点共通的地方,也几乎没有共同语言。从前我为什么会迷恋这么一个人?
或许年轻时的恋爱完全不会过脑子,只被感觉蒙蔽。和他相比,靳予城更有底蕴稳重的多,那种成熟魅力让人无法阻挡。
对我来说,跟他相处是件轻松的事,也很累。他有他的世界,习惯独立思考,用自己的方式处理一切。他自成体系,隐藏起来的事也许我永远不会知道,我也永远只能被他牵着鼻子走。那是个无论我花多少心思也融入不了的世界,更加改变不了。
离开说是因为纪夏,其实更多的,是因为一天天的相处中这种无力感越来越明显吧。
车里响起电话铃声,肖扬接起听了两句,我隐约听到里面传出来“安青”两个字。
飘飞的思绪聚拢。身旁的人皱着眉,脸色有点难看。
挂掉电话,他让司机调头回我们以前的住处,才告诉我:“安青在我爸妈家,先不过去了。”
我愣了两秒,心里厉害地跳起来。
好几个月,颜安青一次也没去过肖扬父母那边,却正好赶在我跟他度完假回来时出现,会不会是有所察觉?
肖扬没多说一个字,我却好像已经闻到了硝烟的气息。
“为什么不能回去?”我故作平静,“你答应的事这么快忘记了?”
肖扬像看怪物似的:“什么意思?”
“到了今天还想藏着掖着,你不会根本没想过跟她离吧?我哪也不去,回家。”
“有病吧你?都说了安青在那儿……”
我往后靠进车座,淡淡说:“我是肖青的亲生母亲。该躲的人不是我。你如果诚心想跟她离婚,我又有什么可怕的?”
肖扬沉默无言,黑着张脸一点声都没有。是他自己把自己架到这种骑虎难下的境地里的,他大概没想过,我会跟他死磕。
四周弥漫着末日般的死寂。很久肖扬对司机摆摆手:“回去。”
车最终没在前面的路口转弯,径直往他父母的住处开去。
该来的总会来,这个时机也正好,颜安青闹得越凶胜算越大。我握紧手心,像要奔赴战场一样决然。
到家是周洁琼开的门,看到肖扬立刻说:“你可算回来了,我”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她又立马顿住,诧异地望着站在他身后的我。
我笑笑:“妈,我们回来了。”
周洁琼嘴角抽搐几下,眼里分明写着“怎么让她跟来了”这句话。不过已经堵到门口,也由不得她了。
“先进去再说。”肖扬含糊不清答了句。
“管不了你了,自己看着办吧。”周洁琼沉着脸很无奈。
进屋她找个借口拎起包转身出了门,只留我、肖扬和颜安青三个人在客厅里。
我说不清是不是一直在潜意识里期待这一天,只是在看到颜安青从沙发里站起来,看看我,又看看肖扬那种木呆呆的眼神时,隐隐有种快意。
她就像根戳在我心里很久的木刺,我一点点将她拔走,带起血肉却也痛快。
“你……你们?”颜安青嗫嚅一阵,突然腾地一下从沙发里弹起来,“原来是你这个贱人!”
她冲过来,伸手一把扯住我的头发,我吃痛,推了她几下。肖扬很快分开我们,抱起她把她死死按在沙发上。
“冷静一点,听我说!”
“还有什么可说的?都被我撞见了,你是跟她逍遥快活去了吧!”颜安青声音都是颤抖的。挣脱不开,她就拿拳头砸,拿脚踹,肖扬全都受着,哼都没哼一声。
“还骗我说跟客户谈生意!我早就感觉不对劲了!肖扬,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到底是哪里做错了啊!”一张妆容精致的脸瞬间哭得梨花带雨,气都几乎喘不过来。
我冷眼看着她闹,没动也没吭声,心像石头一样硬。
直到颜安青精疲力尽,像个木偶一样软绵绵靠在沙发里,肖扬才放开手,气喘吁吁地起身揉了揉脖子。
话还没说出口,颜安青突然又充了气似的一下弹起来,抓起桌上一把水果刀。
刀光一闪,我背后瞬间涌上一层冷气。上回在宴会上她捅我的那一刀在脑子里晃过,连肋间都似乎开始隐隐作痛。
我以为她会故技重施,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没想颜安青没有过来,手起刀落,当着我和肖扬的面,往自己手腕上划了道深深的口子。
“肖扬,我要让你永远记住这一天!”
血顿时涌出来,顺着手腕滴了一地。她嫌不够,咬着牙举起刀还要划。
“安青,你!”肖扬拧紧眉冲上去抢。两人撕扯间血流得到处都是,白衬衫上,裙子上触目惊心。
“我恨你,我恨你……”颜安青带着哭腔,一声声几乎是哀恸的。
我站在一旁,手死死扣着身边的桌角,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很快刀被抢了下来,颜安青也支撑不住了。肖扬一把把她拦腰抱起来,回头对我喊了一句:“快拿过来!”
“什……什么?”
“纱布!”
我木然转身,从医药箱里找出一卷纱布,捏在手里犹豫一会才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