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很快从眼前晃过,往前驶进地下停车场,看不见踪影。
被人指着鼻子骂不是件轻松的事,雨滴打在脸上也寒意沁人。我不意外她是这个态度,来之前,我就没想过事情能有多简单。可面前只有这一条路,后退无门。
我抱住自己,雨落在树叶上哗哗作响,豆大的雨点时不时掉进脖子里,凉得钻心。
我不知道能去哪里。夜里,雨越下越大,淋得全身几乎湿透。气温很低,可我似乎又感觉不到冷。人一旦被某种强大的意志所驱策,也许就什么都无所谓了。
空旷的小区里一个人都没有,不知道是几点。两旁的高楼上,亮着灯的窗户越来越少。
一台车突然从面前开过去,几秒钟之后,又倒了回来。
我抬起头,雨幕里,车窗降下,坐在车里的人是肖扬。
“秦宛?”他很快过来,把我拽上车。
我木然跟着他,乘电梯上楼时,才感觉到全身都在发颤,抖得厉害。
“你怎么会在这里?”肖扬问,想了一会脱下外套披在我肩上。
“我来找你妈,跟她求情……”
“求情?”
“我跟靳予城分了,想回来。”头发上还在滴水,很快浸湿肩上的西服。我听见这些话机械地从嘴里说出来,声音一点也不像是自己的。
前不久,我还在劝李茹离他远点。更久之前,我妈一再告诉我不要再跟他们扯不清。可我还是走到了今天,走到这一步。
肖扬一直没说话,斜着眼淡淡看我。直到电梯快到了,才勾起嘴角露出点笑意:“你想回来啊?应该直接来找我才对。”
他把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脸上挂着那抹意味不明的笑。我低头盯着自己脚下一摊水迹,直挺挺的一动没动。心,就像被一根细线紧紧拴住,悬在半空中。
肖扬自己拿钥匙开的门。他父母都还没睡,电视开着,声音不大。进屋时,我隐约听到周洁琼在跟他爸谈论我的事,语气听上去很恼火。
我被肖扬拉着走进客厅。沙发上两个人回头看到落汤鸡一样的我,都定住了。
“妈,你怎么能让小宛在外面淋雨?冻病了多不好?”他怪责两句,似乎一切都再自然不过。
周洁琼瞪着眼一脸惊讶,看看我,又看看身旁肖扬的爸爸,呆呆的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好一会儿,才听肖老爷子叹了口气:“愣着干什么,先让她去换身衣服吧!”
“老肖,你……!”
话没说完,我就被肖扬拽着穿过客厅,进了房间。
他父母住的这栋房子是个面积很大的复式楼房,很豪华。楼上是书房和卧室,一楼有个次卧,很早以前,我也曾在这里住过几晚,对这儿不算陌生。
进屋,肖扬关上门,站在那儿打量我。脸上的神色让人很不自在。
“先去洗洗吧,别真着凉了。”半晌,他只说出这么一句。
我犹豫一会,走进盥洗室,把门锁死。
衣服从里到外都湿透了,冰冷地贴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镜子里的人面色惨白,头发湿哒哒的粘在额头,很狼狈。
我没想过会这么巧碰到他,对自己现在的处境也没有半点把握。不过看到洗手台上一应俱全的高档洗护用品,我心里又冷硬得像块石头。
这些东西应该是颜安青的吧。她大概不会想到,此时此刻,我正在这里,谋划着将她完美无缺的生活撕扯出一个裂口……
窗外电闪雷鸣,雨没有停的意思,似乎更大了。
冲完热水澡,我裹了件浴袍。出来时肖扬正坐在床边看手机。
床头只开着盏台灯,光线昏暗。我下意识攥紧浴袍领口。他抬眼看看,突然向我亮了一下屏幕:“你还真跟靳予城闹掰了啊?”
我愣了一下,这才发现他手里拿着的居然是我的手机,忙冲过去抢。
“你凭什么翻我手机!”
肖扬一把挡开我将手机拿远,满不在乎地笑了一声:“多少年了还用生日当密码,怪我?”
又说:“一百多个未接电话。你可真够狠心的。”
话说得慢条斯理。半是讥讽的语气让我心里咯噔一下停跳了一拍。
是。这些天,靳予城一直在往我手机上打电话。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不接听也不挂断。
每一通电话我都以为会是最后一个,他却一直不间断地在拨过来,有时深夜,手机都还会亮起。
其实本可以换个号码,彻底从他生活里消失。可我做不到。
记忆可以掩埋,感情也可以放下。唯有这通电话,我希望能永远存续下去。
虽然明知这样的想法是完全不可理喻的,可就是无法割舍。很多时候,那通静默无声的电话几乎成了我在暗夜里的最后一丝牵挂。
我呆愣着。
肖扬眼里似笑非笑,仍是漫不经心,冷嘲热讽的语调:“你跟他怎么了?不是如胶似漆么,帮你出气,替你报仇,你就用这种方式报答人家?”
我咽咽口水:“没什么。以前是我太天真了。我跟他不是一路人,走不到一起。”
“什么意思?”他冷眼看着我,显然不满意这种轻描淡写的解释。
“就是字面意思,这句话很难理解么?”
我不想多说,走到离他远点的地方。肖扬突然又笑了一声:“要不要我现在接通……告诉他,你跟我在一起?”
我顿住脚步。身后的人晃晃手机,亮起的屏幕上,静静浮现着靳予城三个字。
话听起来是句调侃,可他眼里的冰冷却不像开玩笑。
我立在那儿没动。肖扬摆弄起手机。
我不确定他是不是真干得出来这种事,握紧拳一步冲过去,伸手又去抢。
肖扬突然一侧身,我扑了个空,一下摔在床上。他顺势一把按住我,俯身从背后死死压过来。
感觉到身后那阵热度,心忽地跳得狂乱。我没法动弹,挣扎两下,耳边突然“嘀”一声,似乎是手机接通了。
“喂?”靳予城低沉的声音传出来。
我一僵,连呼吸都几乎滞住。
肖扬眼里透着点邪笑,伸出一根手指慢慢放到嘴边,比划了个安静的手势。我瞪着他,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只拼命想从他的压制下挣脱出来。
他把手机放在一旁,拨开我的发丝,冷不防低下头咬住我的耳垂。
舌尖湿热,牙齿的力道细细的像蚂蚁在爬一样钻心。
“喂……小宛?”
手机里,熟悉的声音似乎在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却又近在耳旁。
我死死咬紧牙关,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肖扬见我不敢动也不敢出声,更肆无忌惮地拉开浴袍领口,故意用力噬咬我颈后和肩头脆弱敏感的地方。
带着烟味的浓重气息让人厌恶,我把头埋进床单里,忍受着这种酷刑一样的折磨。
耳边断断续续,靳予城一直在叫我的名字。很久,才传出另一个更不真切的声音,娇柔的声音:“予城,在给谁打电话?”
是纪夏。
手机很快挂断。我眼前模糊成了一片。
肖扬也停住了。趁他放松,我一翻身坐起来,咬牙狠狠甩出一个巴掌。
不过还没碰到他,就被一把抓住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