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话,抬头看着她,看着那张狐狸一样妖媚,却令人厌恶到想吐的脸。脑子里全是上次在医院时,我一巴掌一巴掌扇得她站都站不稳,扇得她惊惶失措的样子。
还有寒冬腊月,冰冷的屋子里,我妈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这段时间,我没少想过找她算账,一次又一次都把这种冲动硬生生压了下来。没想到,终于还是在这里遇到了。
手心里是一层冷汗,嗓子里干得冒烟,我哑着声:“什么没完?”
“装什么糊涂?”颜安青声音陡然高了八度。
刚想反驳,李茹推开我,阴惨惨笑了一声:“我怀了肖扬的孩子,她来看我,就是这样。你要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就回家问问你男人吧!”
颜安青气得浑身直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身旁那老女人倒是一个箭步冲到李茹面前,伸手就是一嘴巴:“当小三当到我女儿跟前了?也不看看你姑奶奶是谁!你是不是挺得意有了孩子啊?好办,今天,就让这孩子永远生不下来!”
“对!不把你打流产,我就不姓颜!”颜安青横起眉也附和着,又叫了一声“妈!”,两人冲上去,冷不防把李茹一把推倒,又是一顿乱踢。
原来她是颜安青的妈妈?难怪那么相像,不仅长相,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脸,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李茹蜷成一团,任她们拳脚相加,倒在地上几乎连声都哼不出来,鼻子嘴角全是血。
我心跳得像鼓锤一样,两边拉扯:“你们!就不怕出人命吗!!”
“怕什么?我手里的命,也不多她这一条!”
颜安青捶红了眼,不分青红皂白吼出一句。
狭小的屋子一时也安静下来。
颜安青和她妈妈面面相觑,似乎也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你说……什么?”我哑着嗓子。
没有人回应。
好一会儿,颜安青妈妈才尖声问了句:“秦宛。你是叫秦宛吧?”
然后皮笑肉不笑看向我:“看你也文文静静的,怎么跟这种人混在一起?离婚有两年了吧,就这么咽不下这口气,非得抓着他们小俩口不放?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说出去也不怕难听么?”
我知道她这番话是想转移注意力,冷冷说:“要说不要脸,还有谁能有你女儿不要脸?”
“你手上有多少血,自己清楚吧?”我转头盯住颜安青,忍了很久的话终于说出口:“那天是你去找过我妈是吧?是你跟她一个旁不相干的人大吵大闹,激得她心脏病发,又把她一个人扔在那儿不管不顾地逃走是不是!”
“你,你说什么!”颜安青垂着头一阵躲闪,我看不清她的眼神,只听见她在支支吾吾,“我不懂你什么意思。我……我那天一直都跟肖扬在一起,不信你问他!我哪有空去找你妈?你别冤枉好人!”
“对。没证据,你这叫造谣诽谤。”她妈也在一旁帮腔,“诽谤……我们也可以告你的!”
心像被刀割一样,我红着眼看着她们。所有这些话,只给人一个感觉,那件事,不管是颜安青还是她妈都心知肚明!
我一步迈过去揪住颜安青的衣领:“告诉你,我妈这笔债,你这辈子都还不清!!”
“你放开我女儿!”一只手又狠命把我扯开。
我咬紧牙,使了吃奶的劲都没能挣开那只鹰爪一样枯瘦的手。
颜安青喘着粗气:“秦宛,你最好安分点。有人撑腰又怎么了,没证据你就是诬陷!而且别忘了,你儿子还在我手里。你要敢逼我……别怪我对他不客气!”
我一愣。身后的人松开手,我差点脱力地瘫倒下去。
咬断牙根,忍到极限眼前也还是被泪模糊成了一片。
颜安青和她妈很快离开了,屋子里只剩一片狼藉。
四周安静下来,我才听到身后李茹凄惨的低微呻吟。
我抹掉泪,回过头,她瑟缩着躺在地上,身下,一片鲜红血迹正缓缓蔓延开。
我一惊,一步冲过去扶起她。她使劲抓着我的手,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嘴唇惨白,捂着肚子声音像细丝一样:“快,快送我去医院……”
几个小时之后,李茹被从急救室推出来。人是醒着的。孩子,没了。
躺在病床上,她眼里一片木然。面色纸一样白,比医院的墙壁还要白。
我看着她,想了想还是给肖扬打了个电话,让他马上来医院。
挂掉电话,李茹一直蓄在眼角的那滴泪才终于滑下来。
我替她擦掉泪痕:“饿了没?我去买点吃的吧?”
她一言不发,只不停掉泪。
默了很久,我黯然问:“你……还是很想留下它的吧?”
话音一落,李茹眼里决堤一样,捂着脸低声呜咽得像个孩子。
时间已经是下午了,她从早上到现在也不知吃没吃东西。我替她掖了掖被角,转身刚打算出去买东西,门口,肖扬迎了过来。
一进来他也没看躺在病床上的人,倒是瞅着我上下打量。
我这才注意到外衣下摆有一片杂乱的血迹。
“看看她吧。”我不自然地理理衣角,指着呆呆躺在那儿的李茹。
肖扬二话没说,拎起手包从里面拿出几扎现金,“啪”地一声拍在床头:“钱拿好。要是觉得少,只管开口。”
李茹定定看着那摞钱,没吭声。
我抿抿唇,把肖扬拽出了病房。
“她跟你一场,你就这么羞辱她?”
“羞辱?”肖扬皱起眉,“有什么比钱更能解决问题?”
“好歹她怀了你的孩子,现在被你老婆打流产了,你就不能负点责任?”
肖扬更不耐烦:“夜场一只鸡而已,谁知道是不是我的种?我今天来,已经算仁至义尽了,还想怎样?”
我盯着他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想到李茹说的那些情深意切的话,真不知该作何感想。
“算了……你去买点吃的来吧。”我叹口气。
回到病房,李茹半坐在床头,神色惨淡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也不知是不是听到肖扬那些话了。
太阳快要西沉时,她吃了点东西躺下睡了。我拿好包准备回去,肖扬跟了出来。
“我送你?”
“不必了。”
抬脚刚要离开,想了想我又回头问:“对了,肖青他还好吧?”
“不用担心。安青对他好得很。”
我心一紧:“他不是在你父母那边吗?”
“现在是安青带着他。我妈精力也有限,哪能成天帮我看孩子?怎么,太平洋的丨警丨察啊,这点事你也想管?”
我没回答,握紧手心快步离开了。
难怪颜安青用孩子来威胁我,确实,只要孩子还在肖家一天,就永无宁日!
从医院出来,我冷得直抖,胸口也被堵住似的喘不上来气。
一边是颜安青,另一边是纪夏。就像两面高墙,一点一点越逼越近。而我就身处夹缝中,路,越走越窄,越走越难。
回到靳予城的别墅时,天已经全黑了。
屋子里倒是灯火通明,远远地就听得到一阵欢声笑语。
推开门,许律、李永泽他们都在,围着纪夏有说有笑。我一进屋,李永泽就站起身:“哟,我秦妹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