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宛?这么巧啊……”李茹脸色很白,眼神也慌慌张张的有些闪烁,不知在躲什么。
“你也生病了?”我两步迎过去。
“哦,没……”
“那你来医院是……?”
李茹没回答,身后倒是有个穿粉色制服的护士拿着本病历追了出来:“李女士!您的病历卡忘了。”
“哦。”她接过病历,护士又嘱咐了一句:“胎心有点弱,如果不想打针保胎的话,回家必须注意营养好好休息,千万不要同房。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来医院复查,记住了啊。”
我在一旁听得清楚,怔怔看着李茹。
她扯了扯嘴角,笑得很勉强:“真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到你了。”
“你……”我咬咬牙,压低了声音,“是肖扬的吧?”
李茹迟疑一会,点了一下头。
她好像很虚弱,嘴唇都是惨白的。我看时间还早,上前扶住了她:“你还住那儿吗?我送你回去吧。”
从医院出来,打车把李茹送到家,她一进屋就冲进洗手间哇哇直吐,好一会儿才出来。我给她倒了杯水,看看四周,屋子比我上次来的时候还要乱。
“还有床单吗?”我挽起袖子。
“哦……那边箱子里。”
我找出干净床单把被褥全部换了一遍,让她躺到床上,又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到厨房看到还有两个鸡蛋,顺手煮了点挂面给她端过去。
李茹坐在床上捧着碗,看看我,几乎要闪出泪光:“谢谢你,秦宛。”
“谢什么。”我坐到床边,这才开口问,“肖扬他,知道吗?”
她用筷子挑着碗里的鸡蛋,眼神很低落,嘴上却依然在要强:“我没告诉他。这个孩子,迟早得打掉,让他知道了反倒麻烦。”
我抿抿唇:“你怎么跟他还有联系?还……这么不小心?”
李茹咬断一口面条,吸了吸鼻子,抬头望着天花板:“色字头上一把刀啊,还不是定力不足。他来找我,说要替颜安青赔礼道歉,我就信了,一见面又滚到了床上……后来他三不五十地就叫我去陪他,我也没法拒绝……稀里糊涂的也不知道怎么就有了。”
我只觉得呼吸有点困难,低低叹了口气。
“你觉得我傻吧?”她声音很低,抬眼对我黯然笑笑,“我也觉得自己挺傻的。明明知道他肯定不会爱我,只是把我当成发泄工具,还对他那么死心塌地,真是没救了。”
说着,她低头挑了几根面条,放进嘴里一点一点吃得很慢。
我也弄不懂李茹对肖扬到底是种什么感情。明明是那么自私自利的一个人,还毫无底线,毫无原则,根本不值得人去爱。
“我觉得还是离他远点吧,他喜欢的人,只有他自己。”我低声劝道。
“我明白。可就是像吸丨毒丨一样……明知有害却拔不出来。”
李茹放下筷子,手垂下去,头也垂了下去,声音更加轻得几乎听不见。
也许感情就是这样,无法被理智控制。我拍拍她的手,只笑笑说:“快吃吧,吃完了我帮你洗了碗再走。”
外面天色已经有点暗了,李茹放下碗筷:“没关系,我又不是动不了。明天还得去上班呢。”
我很惊讶:“都这样了还要去喝酒?”
“想办法少喝点呗。不然有什么办法,不上班哪来的钱?我还得交房租,哪哪都是开销。谁像你啊,有大老板宠着惯着。”
“肖扬他……就没给过你钱?”
“给。我没要。”李茹很快接过话,说着掀开被子,把吃剩一半的碗拿到厨房。
我定定看着她的背影,这才意识到刚才那句话问得有些伤人了。也许,这是她最后的坚持。
龙头里的水冰凉,我跟过去还是把碗筷从她手里抢了过来:“你去躺着吧。钱的事我可以先借你点,等你手头宽裕了再还我。”
洗完碗,我擦擦手,转过身却看到李茹还站在一旁,愣愣看着我。
“怎么……?”
她一下扑过来,比我高出不少的个子几乎是挂在我肩上的:“秦宛,你干嘛对我这么好?我只是,只是个谁都看不起,谁都可以踩一脚的陪酒女而已……”
我拍拍她的背,话在嗓子里滚了个来回,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我一直觉得,就算李茹在夜店陪酒,靠卖笑谋生,她这个人其实也没有罪大恶极。走上这条路也许只是一时误入歧途,又或者被生活所迫,找不到别的活路。
就像当初,如果不是遇到靳予城,说不定我也会走向深渊,一辈子都在泥坑里翻不了身。
隔天是周末。
Angela很早就醒了,我带她下楼时,纪夏已经坐在客厅沙发里。
套着身法兰绒睡袍,腰带勾勒出姣好身材,领口松松挂在肩头,慵懒又闲适。我牵着Angela,走过去喊了声:“纪夏。”
她转过身,撩了把发丝斜眼看着我。
“今天你照顾Angela吧。”我把孩子推到她跟前。Angela使劲抓着我的手没放开,似乎不太情愿。
我蹲下身,刚想哄哄她,纪夏起身一把把她抱起来,脸上堆出笑容:“宝宝,来。”
Angela趴在她肩上,睁着大眼睛定定看着我,眼神很无辜。
我也不知为什么竟生出点于心不忍的感觉。顿了一会,还是移开视线快步往门外走去。
刚到门口,身后突然又有人叫住我。
“你去哪?”
靳予城站在楼梯上,神色和语调都很沉,也只披着件睡袍。和纪夏那身虽然颜色不同,但材质款式俨然一副情侣装的样子。
“出去,有点事。”我低声答了一句,推开门。
室外气温很低,呼吸间,清晨的冷意让整个胸腔都是凉的。
三个人住在同一屋檐下,怎么看都透着种怪异荒诞的感觉。
我把手放进口袋,长长呼出一口白气,走出去打了台车。
在银行取完现金,我又去了趟市场,买了点新鲜蔬菜和煲汤的食材。到李茹的住处已经快中午了。
楼道里静悄悄的,阴暗狭窄的楼梯上是常年不打扫的灰尘,斑驳墙壁上贴满小广告。我拎着东西,刚走上三楼,就听见隐约有尖刻的咒骂声,在空无一人的走道里沉闷回响。
我加快脚步上楼。门没关严,骂人的声音更清晰,一点也不陌生。
心一紧,我一把推开门。
狭小的房间里,李茹头发蓬乱地坐在地上,两手死死护着自己,全身抖得厉害。
颜安青站在她对面,气喘吁吁,突然抬起腿,就那么往她身上一脚踢过去。
我手一松,想也没想一步冲上去。颜安青的高跟鞋踹在我背上,疼得我一声闷哼。
袋子里番茄滚了一地,鸡蛋也碎了好些个。
大概没料到会有人突然冲出来,颜安青差点没站稳。身旁有人扶住她,我才看到屋子里还有个中年女人,面相很凶。
这架势,肯定是事情又被发现,颜安青带着人来兴师问罪了。
“又是你?!”定下神,她才问出一句话。
我默默扶起李茹。她无力地靠在我肩上,额头一层细汗,嘴边也有血迹。
“你们这是干什么?”我低声问。
“这话该我来问吧!”颜安青伸手指指李茹,又指指我:“你们俩没完了是吧?勾引别人老公有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