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他漠然回了两个字,也没进来,只看向我,“我来接你们。回家吧。”
我迟疑着点点头,过去牵Angela。Angela很有礼貌地挥了挥小手。
走出办公室,许律才追过来:“予城,秦宛好像也在发热,你……”
“知道了。”他有点蛮横地打断他的话,头也没回继续往前走去。
我回身对许律笑笑,表示了一下感谢,牵着Angela一溜小跑跟上他。
下楼,阿恒的车停在外面。我拉开车门本想上车,靳予城却又拦住我,弯腰把Angela抱上后座,对阿恒说:“你送她回家,路上慢点开。”
阿恒答应着,车缓缓开出去,转过一个弯,就不见踪影了。
“我们不回去么……?”站在医院门口的冷风里,我有点茫然。
“我带你去看医生。”靳予城说着就来拉我。
我手一缩躲了过去,声音里透着点不自然:“我没事。”
“没事他乱摸你?”
这话多少有点难听,我皱了下眉。他也没多余的话,转身朝内科门诊那栋楼快步走去。
犹豫一会,我还是跟了过去。
匆匆忙忙的终于赶在医生下班前做完了检查,和Angela一样,流行性感冒。靳予城开了药,非让我在医院挂完水再回家。
天色已经全黑,输液室没几个人,很冷清。安静下来我才意识到,脑子里像塞了团棉花,全身也一点力气都没有,真的是病了。
靳予城一直坐在旁边陪着,也一直没说一句话。
好几回想找个话题,话到嘴边又都被我咽了下去。虽然中间只隔了半米不到的距离,我和他却好像再也回不到那种可以随意谈笑的状态了。
说起来,我和他似乎也从来没有亲近到可以无话不谈的地步。
就算在床上……也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轻纱。
我想不出原因,只觉得这种感觉明确又强烈。
软管里的药水一点一点滴得缓慢,我盯着吊瓶看了一会,目光最终还是悄悄落在了旁边沉默无言的人身上。
他垂着眼似在闭目养神,长腿交叠着斜靠在椅子里,随意一坐都是洒脱帅气的姿态。深邃轮廓中的沉黑眉眼,笔挺西装和一丝不苟的领带,白色袖口下指节修长的双手……每一个细节,我都想铭刻于心。
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机会,能这样近距离地看他。
打完针已经九点多钟了。从医院出来,天空中漆黑一片,空气里透着凉意。
我深吸一口气,靳予城低沉磁性的声音传过来:“饿不饿?”
“不饿。”
刚说完,好死不死地肚子叫了一声,抗议似的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我一阵窘迫。
身旁的人很淡然:“想吃什么?现在就去买。”
“想吃的东西,你也买不到。”我清了清嗓子。
“只要你说得出来,没有我买不到的。”他声音很低,一字一句确定无疑。
我望望天:“突然很想吃……鱼蛋。”
靳予城迟疑片刻,只说了一个“好”字就大步往前走去。
我看着他沉黑的高大身影,有点忧心,想了想还是叫住他,指指另一条路:“这边。”
穿过医院门口的大街,对面有条小巷子,这个时间,两边的店铺大都关门了,只有零星一两家还亮着灯。看到一盏光线昏暗的路灯下有个小吃摊,我快步走了过去。
写着“咖喱鱼蛋”的招牌有些破旧了。我站到推车前,舔着手指正数零钱的老婆婆看到我,很快咧嘴笑了:“是你啊?可有段时间没看到了。”
“是啊。正好从这边路过,突然很想吃鱼蛋了,来两份。”我笑笑,掏出十块钱。
刚递出去,身后的人拿出皮夹抽了张一百的钞票出来,手伸得比我更远:“不用找零了。”
老婆婆看他两眼,抿嘴笑笑,还是接了我手里的钱。
“男朋友啊?真有福气。”
我红着脸,往手心里呵了口气,偷眼去看他,靳予城那张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只迟疑着将一百块钱收了起来。
冬夜人很少,偶尔有一两个人从身旁路过也是行色匆匆。
热乎乎的食物让人心情很好,不去想一些事,我轻松了许多。
大口吃了好几个,见靳予城拎着餐盒动都没动,我咽下嘴里的鱼丸,停下脚步催促道:“你怎么不吃?很快就凉了。”
他这才打开包装,尝了一口,突然握住拳放在嘴边咳了好几声。
“怎么这么辣?”
“辣……吗?”我知道他偏爱清淡的口味,可还是第一次知道他吃不了辣。
手边也没有清水,靳予城只好忍过去,憋红了眼。
我咬着竹签,突然觉得有点好笑:“没想到,晟辉靳总的弱点竟然是怕辣……”
靳予城瞥我一眼,板起脸很严肃:“我只是没准备。看起来完全不辣的东西,没想到吃起来……行,这回算我栽你手里了!”
他开了句玩笑,说完自己也绷不住笑了。
我们沿着人行道一边走一边吃,走得很慢。靳予城尝了两口,把剩下的全给我了。
“你经常买这个?刚才她好像认识你。”见我吃完,他淡淡问。
我点了一下头:“以前,经常来买。”
“以前?不会是和肖扬一起来的吧?”
我看他一眼,也没多说,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深吸了口气:“以前上学的时候。看书看得太晚了会肚子饿,就来买一份,便宜又管饱。”
“你跟肖扬是毕业后认识的?”
他似乎一定要把话题往肖扬身上引,我默了一会,点点头:“和他认识,是刚毕业的时候。那时我到他家的公司实习,他是我的部门经理……之前,我没什么感情经历,对这方面几乎是一片空白。所以他一追我,我就……”
嗓子里有点哽咽,我停住脚步,缓了一会才低声说下去:“有时候,我也想,如果没有发生那一切该多好。我其实不是个要求多高的人,不需要有多么奢华的生活或者多轰轰烈烈,只希望能有一段真心相待,平淡守候的感情。”
说着我定在那儿,不知为什么心会这么痛。靳予城揽住我的肩,让我靠到他胸前。
“小宛……现在你有我。”
低沉声音被晚风飘飘忽忽地吹到耳边,再也忍不住的泪终于掉下来。我埋头在他怀里,在他温暖又凛冽的气息里,压抑着哭得肩头颤抖不止。
他紧紧抱住我,紧得几乎要把我融进他身体里。
夜深,我们坐公交车回的家,是我提议的。
最后一班车上也没有几个人,大家都沉默地奔赴在归去的路上。车开得很慢,他握着我的手,我无所顾忌地把头靠在他肩头,看着车窗外缓缓流淌的璀璨灯火,只希望时间能慢点,再慢一点。
这一波流感闹得挺厉害,反反复复的很难好。上午我带Angela去输液,下午自己再上医院打针,一整天也跟纪夏打不了几个照面,也算相安无事。
最后一天挂完水,我刚从医院出来,身旁一个人突然急匆匆地和我擦肩而过,身影很眼熟。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叫出声:“李茹?”
那人转过身,摘下一副大得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墨镜,果然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