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予城还是没说话，只黑着一张脸，目光沉沉盯着她。

大概在我面前，很多话也不好直说。

纪夏则完全没在怕他那种眼神，故意迎着他的视线。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对峙，空气中都仿佛有看不见的电光火石。

好一会儿，我咬咬唇：“予城！既然纪小姐这么说，就让她搬过来吧。”

靳予城转过头，我淡然看他一眼：“我做主了。”

晚饭前，阿恒开车带纪夏回去拿行李。我叫上黎姨，上楼替她收拾房间。

二楼还有一间小卧室，就在靳予城住的屋子旁边，我的房间正对面。

黎姨找出一套床单被子，“啪”地扔到床上，扬起一片灰尘。我捂着嘴，赶紧过去开了窗。

“这叫什么事儿！老婆还没过门，情人倒先住进来了。”

黎姨说话向来直来直去。我脑门上顿时渗出一层细汗，忙示意她小声点。

“纪小姐……和他只是朋友。他们没有那种关系。”

“那姑娘什么眼神我能看不出来？你还替她说话？”黎姨抖开被子，摇了摇头。

我拿抹布在擦柜子上的灰尘，手里顿了一下。

相识多年，疯狂恋慕过又因为种种原因被他抛弃。之前纪夏看靳予城的时候，确实是这种眼神：有爱，也有恨。

不管在谁面前，她都丝毫没有掩饰过。

“小秦，别怪姨没提醒你啊。可别忘了他以前有多花心。我是觉得，男人本性改不了，就跟狗改不了吃屎一样。”

我笑了笑。

“你还笑得出来？”

“黎姨……”我仔细擦窗台，盯着一点点消失的水渍，声音很轻，“你不觉得，如果她住外面，才更让人放心不下么？在眼皮底下，反而不容易有事。而且，我相信予城不是那种人。”

“你啊。”半晌，黎姨一句话下了结论：“整个被爱情蒙蔽了双眼。”

我笑着看看她，没说话。

“小宛。”门外突然有人叫我。

回过头，靳予城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高大身影正立在那儿。

黎姨很快找个借口离开了。他走过来，直接问：“你真要让她住进来？”

“房间都收拾好了。”我指指床上。

“如果你介意，我可以再让她走。”

“没必要……怎么说也是你的好朋友。她都来求我了，我不答应就太小家子气了。”

“你就不怕她……”

我走过去，把头靠在靳予城黑色衬衫上，压低了声音：“我谁都不怕。我只怕你……”

“傻姑娘。”他拍拍我的背，“放心吧。”

窗外夜幕正慢慢笼罩住前院的小花园。其实心里也并没有多轻松。面对纪夏，我能做的，只有孤注一掷，背水一战。

稍晚一点，纪夏回来了，所有行李只有一只半旧小旅行箱。

冬天还没过去，晚上气温降下来，她也没加件衣服，身上很单薄。

吃过饭，靳予城去了书房。我带她去楼上房间。纪夏打开箱子，里面空荡荡的除了日常洗漱的东西，就只有那天穿过的那套黑色小西装。

也不知道她都经历了些什么，到这种境地。

纪夏把两件衣服挂进衣柜，见我还没走，斜眼笑了笑：“看什么？我现在是没钱，不过你放心，我不会伸手管人白要的。等下月工资下来，吃住的费用我一分都不会少。”

“我……没这个意思。”

“那就不用在这儿候着了。有事我会叫你的。”

语气半点也不客气。我咬咬牙，转身出去了。

晚上靳予城一直没下楼。我在儿童房陪Angela，她也怎么的都不肯睡，缠着我一会要玩游戏一会要读书。

纪夏住进来的第一晚，本该是个不平静的夜，没想到一切还是照旧。

十点多钟，Angela终于睡着了。我替她掖好被子，刚准备离开，一起身就看见纪夏抱着胳膊，靠在门口。

“她好像挺喜欢你。”

愣了一会，我才明白过来她指的是Angela。

“哦，她从小就跟着我。她还以为，我是她妈妈。”

纪夏走到小床前，静静看着睡梦中的孩子。垂下来的头发挡住了脸，看不清表情。

其实我一直在设想，她看到Angela时会是什么反应。和自己的宝宝分开那么久，再次见到就算不热泪盈眶，应该也会很激动吧。奇怪的是，那天看她好像并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

可能也不是每个当妈的人都会对孩子倾注很多感情。不然，她也不会扔下刚满月的婴儿狠心离开了。

想想靳予城以前总说Angela没有妈妈，大约也是气恼她做的这些事吧。

“Angela她……很可爱，也很聪明。其实小孩子最需要的就是自己最亲的人在身边。没有妈妈，很可怜的。”

本来是对眼前的人说的话，我却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肖青，眼里泛上一层泪意。

纪夏淡淡看我一眼，没说话。

我拨拨发丝：“既然你回来了，就多陪陪她吧。她慢慢会喜欢上你的。”

“会什么……？”纪夏语焉不详地问了句，话说一半，突然又顿住了。

四周一时静得只有Angela细微的呼吸。

好一会儿，她才笑了一声：“你同意我住进来，该不会是……为了这个孩子吧？”

我长出一口气，点点头。

小床里，Angela粉嫩的小脸红扑扑的，卷翘睫毛像把小扇子覆在眼上，睡得很沉，很香甜。

“为了她，也是为予城。”我声音很轻，“希望，这一次你们能把所有问题都解决清楚。以后，就别再有纠葛了。”

纪夏定定看着我，有一阵子没说话。我转身出门时，她才突然叫住我。

我顿住脚步。

“这个家里，有你没我，有我没你！”

我没回头，心跳得像鼓锤一样，大步走出房间。

夜里，纪夏略有些嘶哑的声音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显然她是在向我宣战，而我也有跟她同样多的理由，不能退缩。

一整晚，我都没怎么合眼，刚迷糊着睡了没多久，天又亮了。

起床给Angela穿好衣服，带她下楼时，靳予城正坐在餐桌边浏览新闻。

桌上也准备好了早餐，不过和平时常吃的有点不一样。摆盘很精致，色泽搭配也相当讲究。

正在疑惑，纪夏挽着头发，围着围裙，端着只盘子从厨房出来了。

可能是刚出锅的东西，她把盘子一放到桌上就举起两只手捏住耳朵，不停喊烫。

脸红红的样子，既贤惠又妩媚。

何婶跟在她身后，一脸讨好笑道：“今天一大早，纪小姐就起床帮忙弄早餐了。看看，跟大厨做出来的一样。哪天我也得学两手。”

靳予城叠起报纸放到一旁，淡然问了句：“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

我把Angela放进餐椅，坐到桌边，就听纪夏说：“以前确实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不过我也说过，会为某个人学会做饭的，你忘了？”

说着，她端了只盘子放到靳予城面前，微微俯下身笑得柔媚：“予城，尝尝我煮的水波蛋。看看有没有达到柔滑爽嫩的标准？”

“柔滑爽嫩”四个字她故意拖长着尾音，我也不知道靳予城听着是种什么感受。只觉得一大早的这一幕实在让人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