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大概也是一样的心情,大家都有些沉默。
好一会儿,纪夏才伸手拨了下发丝:“阿律,没想到这么多年,我们竟然又在这里重逢了。”
“是啊,真巧。你最近好吗?”许律声音有点生涩,眼神也闪烁着像在躲闪什么。
“还算好吧。多亏予城收留我。”
我汗毛一凛,竖起了耳朵。
“收留……?”
“嗯。我现在住在他在澜金城的公寓里,也在晟辉上班。”
澜金城是市中心的一个高档小区,我不知道靳予城在那里还有房子。不过想想,他不止一处房产,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说这话时,纪夏好像往我这边扫了一眼,快得几乎觉察不到。我也没太注意,木然转过头,去看那边的靳予城。
他眼里没有任何情绪,紧锁的眉心只有一片沉黑。
“你们怎么一起来了?”这话是问许律的。语气很淡,淡到我都听不出重点到底是在“一起”还是在“来”字上。
许律避重就轻地答:“本来,是想找你请顿饭……”
“那正好。纪夏,你也别吃那个了,跟许律出去吃,账算我的。”他很快走到门口,取下外套搭在臂弯。
“秦宛,跟我走。”
我呆呆立在那儿。他等了一会,大步迈过来,牵起我的手。
被他拉出办公室时,我能模糊感觉到,身后有一道冷冰冰的视线,盯在我后脑勺上。
电梯正好到了,进去时,我默默把手从靳予城手心里抽了出来。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会有这一天,心里也一直隐隐有种预感。是靳予城让我相信美梦不会醒来,又决然无情把我抛进现实。
所以他这些天都在忙些什么?好几回夜里很晚才回来,回来还电话不断,真是都是工作还是……别的?
澜金城的公寓,这几个字像针一般扎人。可我发现,我竟然连问他的勇气都没有。
那是他爱的人,他女儿的妈妈。本该是他正牌妻子的人就在那儿。可笑的是我空顶着一个“未婚妻”的名头,荒谬至极……
“哭什么?”
车里,低暗的几个字飘来,我才发现自己在掉泪。我眨眨眼,没有去揉眼角,也没回答,只盯着车窗外流动的璀璨灯火。
靳予城似乎叹了口气,引擎声中,听不真切。
到家已经很晚,Angela一看到我就迎过来,“妈咪妈咪”地叫个不停。
吃过饭,我带她上了楼。强颜欢笑陪她玩了一会,把她哄睡着了。
回到房间,刚准备关门,外面有个力道在往里推。我加了把劲,可终究还是抵不过门外人的力气。
一松手,门就大敞开。靳予城站在外面,目光很沉。
“干什么?”我声音很低,垂眼盯在脚边。
“不干什么。”他走进来,门“咔”的一声在身后合上了。
“为什么又不理我?”高大身影站到我面前,我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烟味,视线里衬衫扣子开着好几颗,夜深人静中竟让人觉出了点颓丧感。
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就因为纪夏?”
听得出来,提起纪夏这两个字,靳予城的口吻也是生硬的,像藏了什么一言难尽的东西。
“小宛,如果你有疑虑,大可以直接问我。”
握紧的手心里一阵刺痛,我松开一点:“你说过,只要她好就行了。为什么又和她见面,还让她住到……你的房子里。”
“因为她不太好。”
他看着我,声音轻了许多:“前不久,我才得知她在之前的公司一直被上司骚扰,不得已辞了职。手头连吃饭的钱都没有,差点流落街头。一个年就是靠一箱泡面过来的。她现在一个人在国内,无亲无故。所以……”
“所以,她也必须依赖你?”我哑着嗓子。
突然想起之前听许律说过,纪夏家破了产,她父亲好像也去世了。确实,她现在生活没有着落,他没理由袖手旁观。
原以为许律会和纪夏在一起,那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想来,是我私心太重,算盘打得太响。没有考虑过许律愿不愿意,纪夏又愿不愿意。
我把发丝挽到耳后,惨然笑了笑:“她依赖你,是应该的。予城,我不想让你为难,如果你后悔了,就收回吧。”
“收回什么?”
“收回……”
话说一半,我才突然意识到一些事。如果不能和他结婚,那谁帮我夺回孩子?谁帮我查清我妈去世的真相?谁帮我报仇?
原来,我有这么多贪婪的诉求,加诸在他对我的这个承诺里。
我抿抿唇,还是说全了这句话:“收回,和我结婚的承诺。”
一双大手突然攫住我的肩,生疼。
“你敢再说一遍?”
我抬起头,面前的人眉宇里皱得很紧,熨都熨不平似的紧。
我没反抗也没挣扎,呆呆看着他。熟悉的深邃眉眼近在咫尺,却好像隔了一层永远到达不了的距离。
“她回来了,她很需要你。你没必要为了我,放掉本该属于你们两个人的幸福。”
这段话是从我嗓子里发出来的,每一个字,却都将我自己戳得鲜血直流。
“说什么傻话?”靳予城咬着牙,手放到我脖子后面,一把把我揽了过去,“我既然要了你,就会负责到底。你以为,我是肖扬那种男人?”
我的心颤了一下。
“可你……怎么对所有人负责?”
“我只对我该负责的人负责。”他拂过我耳边的发丝,语气低缓下来,“我告诉过你,我和纪夏都是过去式了。她现在有困难,我出于道义帮她一把。你是在鬼门关都走过一趟的人,能不能有点定力?”
我强忍下泪意,把头抵到他胸前。
是啊,那时我以为自己要死了,再也见不到他的时候,是多害怕,多绝望。
可我也记得纪夏那种冷冰冰的眼神,在我转过身时都能无视距离,明白无误地传达过来。
“就算你没有想法,你怎么知道,她会心甘情愿放手?”
“她情不情愿是她的事。我只知道,我不想放开你。秦宛,如果你也这么想,就不要急着把我推开。”
带着温度的凛冽气息在鼻尖环绕,让人沉迷,让人不忍舍弃。我发现,我竟然不知不觉中又陷入一场争夺,一个漩涡。
从前,面对颜安青时,我一败涂地。这一次,不知我能走多远。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样才能抓住你。”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我只能低声喃喃。
靳予城握住我双手,放到他腰间。
“这样就行。”
健实身躯和肌肉的紧实感在手心里火一般滚烫。我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就像我第一次放下一切,凝视他深渊一样的双眼时。
他轻轻揉了一把我的头发,笑得让人安心:“别胡思乱想了。睡吧。”
说完他转身要离开。我看着他宽厚的肩背,握紧手心,一步追上去,从身后抱住了他。
爱一个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管出于什么理由,我都真的,真的很想牢牢抓住眼前这个人。哪怕只有一次机会。
经历了肖扬,以失败告终。如今又经历他,我还是不能得出一个明确的答案。一段感情里,男人想要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