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他离开颜安青,和肖扬父母待了这么段时间,好像也的确有一些变化,和之前不一样了。我心里是欣慰的。
靳予城说过会帮我要回孩子的抚养权,到那时,再给他足够的关爱,也许他真的可以回到正轨上,成为一个和Angela一样活泼开朗的孩子。
这种时候听到这个消息,也算不幸中的万幸吧。
“你要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泪还没干,我又发自内心地笑了。
包里手机在响,是肖扬打来的,接完电话我才发现,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五点多钟。
谢过许律,跟他道了别,我过去抱孩子。
肖青对那些玩具还有些依依不舍。好不容易让他松开手,刚把他从椅子里抱出来,就听身后许律在说:“正好我也下班了,跟你一起下楼吧。”
说着,他换下白大褂穿上外套,拎起一只公文包。
想到肖扬在楼下等着,我有点忐忑,进了电梯才开口:“许医生,我希望……一会你别告诉孩子爸爸,他可能不是自闭症的事。”
许律看着我没说话。
“我知道这有点难为你。”我支支吾吾,话说得很艰难,“我是怕他……知道了,就不愿放手了。孩子现在还跟他,不过,予城说会帮我争取孩子的抚养权,等,结婚之后。”
“这样啊……”许律考虑片刻,“没问题。”
电梯在往下。铮亮的电梯门上映着两大一小三个人的身影。许律没怎么作声。我越想越觉得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我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好像什么事都在依赖予城。”
“怎么这么说?你现在是他的未婚妻,你不依赖他谁依赖他?”
我拨拨发丝,自我解嘲地笑笑:“我是觉得……我配不上他。他本可以选择更好,更合适的人。”
“秦宛,人一辈子遇到一个能真心喜欢的人不容易,也许对予城来说,你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与你的境况,你的经历无关。”许律不动声色说着这番话,看向我的目光很温和。
我脸色微红,同样的意思,确实靳予城也曾对我表明过。
我想,大约是成长环境又或者受教育的层次不同,他们对于世俗压力,对流言蜚语并不那么在乎。这种感觉让人松快了许多。
出了电梯,我一眼就看到在大厅等着的肖扬。许律向我挥挥手,果然一个人往另一边走去。
我把孩子交给肖扬,随口编了几句医嘱,他也没说什么,很快开车离开了。
站在医院门口,我准备打台出租车回家,刚伸出手,一辆银灰色的小轿车又徐徐停在身旁。
车窗降下,许律带着笑意:“上车吧,我送你。”
“算了,不麻烦了。”我摆摆手。他改口道:“那,我带你去予城那儿,他应该也快下班了。”
晟辉大厦跟这里相距不远,我想了想,坐上车。
高峰时段车流量很大。堵在路中间时,我突然想起来问:“对了,许医生你跟那位纪小姐联系上了没?”
“没有。”许律很爽快地答了两个字。
我有点意外:“你不是……”
“不是什么?”
“不是很喜欢她么?”我笑得有点尴尬,“现在她也在南城,你不想跟她见一面吗。”
话没说完,他就轻声打断了我:“不。”
“我觉得,没有必要了。”许律一字一句说得很慢,话语里也透着种少有的冷漠,“这么多年,我都在学着忘记那段感情。现在一切都已经过去,大家就各自安好吧。那天对予城,我也是这么告诉他的。”
前车松动了,我也噤了声。
这些靳予城没有对我说过,我本以为,他能够和纪夏重新来过。现在想想,还是太天真,过于理想化了。
人心是最难揣测的。也许许律真的已经将那段感情放下了,也许……是害怕再次被拒绝,所以不愿去接近纪夏。不管怎样,每个人都有做出自己抉择的权力,我也没再提起这事。
半个多小时之后,车停在了晟辉总部大楼的地下停车场。
我是第一次到这里来。很早之前,天天早上上班倒是都会从这栋气势恢宏的建筑前经过,那时怎么的也想不到,有一天,我会和高居这栋大楼顶层的晟辉总裁联系在一起。
许律应该不是第一次来找他了,对这里驾轻就熟,前台好像也认识他,打了个招呼就放我们进去了。乘上电梯,许律直接按了顶楼。
正是下班时间,上行也没有旁人。半途有人肚子咕咕叫了一声。不是我,肯定就是许律了。
“要不你也跟我们一起回去吃个饭?我来做。”我很诚恳地邀请。
许律看了眼手表,一本正经:“这个时间再回去做饭就太晚了,不如让予城请。一顿饭他应该还是请得起的。”
“那倒是。”我笑着点点头。
说笑间电梯门开了。穿过一条走廊就是靳予城的办公室,许律在前,我在他后面两步远的地方,走到门口时,远远的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低沉磁性的是熟悉的声音。
然后一个女人婉转轻柔地接过话:“可这个是真的很好吃,你要不要也尝尝?”
许律在门口定住了,修长身影立在那儿,一动没动。
我跟在他身后,视线越过他肩头,看到休息区的沙发上坐着个女人,正对着门这边。还不到三十吧,很漂亮,很有气质,半长的头发搭在肩头,发尾微微卷曲。宝蓝色衬衫外套着件黑色小西装,很精明很能干的感觉。
可手里捧着餐盒,腮帮子鼓鼓的模样又透着点少女般的娇憨。
我站在那儿,然后听见声音低微的“小夏”两个字,从许律口中喃喃吐出。
“阿律?”那边的人也很意外,连餐盒都忘了放下。
她就是纪夏?
我突然一步也挪不动了,心里满满的被这五个大字占据得一点空气都透不过。
靳予城就站在她身旁。从这个角度,两人之间的那点距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还有刚才那两句话,他的语气,她说话的方式也不能不让人联想。
我的第一个感觉就是,他们肯定不止见过这一回。
靳予城回头看看,很快过来把我和许律请进了办公室。
“这位是……?”纪夏站起身,对许律笑笑,眼风最后落在我身上。
“她是秦宛。”顿了一会,靳予城又向我介绍,“这位是纪夏。”
“我知道,你未婚妻吧?”纪夏神色低回晃了他一眼。
不知为什么,简单的一句话和她那种眼神,竟让我忽然之间心乱如麻,脸也红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乱糟糟的脑子冷静下来。
屋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楼层不低,落地窗外是薄暮下的天空。
我假装看外面,偷眼看纪夏。
她一看就是那种从小养尊处优的女孩,落落大方。身材虽纤细但也称得上有料。皮肤很白,吹弹可破,眉眼里蕴着温柔。这样的女孩,真的很难不让人怜爱。
靳予城喜欢她,许律也对她倾心过。他们一起有过许多过往。
纪夏,靳予城,许律。看着他们三人站在那儿,我一直控制不住地想着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