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暮笼罩着深冬的花园，四处一片萧瑟。

许律照旧把车停在院外，我们两人沿着花园小道走得很慢。

“我猜猜，你是想问……关于纪夏的事？”

虽然从刚才起，这个名字就一直在我脑子里来来回回没有消失过，我还是笑着故意说：“你怎么知道？”

“上次你问过。”他把手插进大衣口袋，想了想低声回答：“其实事情没有太复杂，很老套的三角恋。”

“是吗……”我轻声吐出两个字，口中呵出的白气静静盘旋。

“又或者……只是我插进了两个本不该被分开的人中间。”许律继续说道，“说实话，我当时确实很喜欢纪夏，算是一见钟情。不过，很长时间我都不敢表白。小夏是那种很纯粹的女孩，纯粹到，如果表白，我会觉得对她是种伤害。”

我有点理解不了这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不过许律提起纪夏的语气，的确是很不一样的。

“所以，我带她去见予城，想着他或许能给我一点建议。没想到……”他顿了一会，嘴角露出一丝苦笑，“那天小夏一见到他，一反常态地手足无措，说话也吞吞吐吐，像见了克星一样。”

“后来呢……”

“后来，她就开始不顾一切地接近他。予城越是躲，她越是追得紧。我本以为，在一切没有明朗之前，我还是有希望的。可慢慢的，我发现，予城对小夏，也并不是全无感觉。虽然他一直装得不在乎，装得无所谓，但那种眼神骗不了人。”

我紧紧抓着领口，指尖发白，呼吸都是迟滞的。

“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中看到他们在接吻……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我面前崩塌了。”

“所以……你选择去非洲？”

“对。”许律顿住脚步，用一句话结了尾，“成全他们。”

也许感情是不分先来后到的，也不会给人留理性思考的余地。我没法判断这些事里到底谁对谁错，只知道，原来看上去温文平和的人也可以拥有一颗无比坚强，无比勇敢的心。

我抬起头，许律眼里又恢复了那种平和安静的笑：“不过现在看来，事情好像完全跟想象中的背道而驰了。没想到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你。”

眼前已经是别墅大门，他向我挥挥手，走出去。

文质彬彬的身影慢慢走远，冷风里脚步孤单又坚定。

我咬咬牙，叫了一声。许律站住了，回头望着我。

“纪夏她……好像也在国内！上次，我听予城说有人看到她了。”

“啊……我知道。”许律扬起嘴角，声音很轻，“他刚才告诉我了。”

靳予城已经告诉他了？那之前，他们在那儿聊的应该就是这些事吧……

很快，引擎声传来，那台银灰色的车渐行渐远。

往回走时，我脚步快了很多。

虽然不清楚最后能不能听到许律和纪夏的好消息，但至少，这一年的开头，对谁来说都是充满希望的。

晚上，Angela缠着我一会要玩游戏，一会要讲故事，好不容易才闭上眼。

我关掉儿童房的灯，本想回卧室，在走廊迎面碰上了刚从书房出来的靳予城。

“到我房间来。”经过我身旁时，他声音轻柔地留下一句。

我犹豫一会，转身一步步跟过去。

屋里很暗，靳予城拧亮一盏台灯，脱下西服外套扔在床边，取下领带，手表，才看向我。

“抱歉，让你久等了。”

“今晚，只有我和你……”

他走到我面前，昏黄光线下，身上那件白衬衫都好像被镀上了一层暖意，眼里也柔和得仿佛蕴着万千星光。

我脑子里“嗡”一声，这才想起早上在医院时，他话里话外暗示的那件事。

四周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我站在屋子中间没动，四肢僵硬得跟木头似的。

其实对于迈过最后那道防线，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给他，我也不是很抗拒。这时代已经没有人还那么保守，非要等到领证之后。可面对倾慕许久的人，我还是免不了紧张。

靳予城很快走过来，抬起我的下颌，低头吻下来。

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这一刻也没有太多遮掩和纠结，一边亲吻一边顺势解开我的衣扣，一切都坦坦荡荡，直奔主题。

痴缠着不知怎么的就躺到了床上……或许是真的压抑了很久吧，他身上热得滚烫，眼里也像有火，要把人生吞活剥一样。

我闭上眼，冥冥中却好像听到有一丝哭声，若隐若现。凝神听了一会，抽泣里还夹杂着“妈咪，妈咪……”的叫喊。

“Angela……”我一下反应过来，所有情绪顷刻消失，手忙脚乱推开了靳予城。

“什么？”他直起身。

“是Angela在叫我。”我三下两下迅速扣好衣服，大步往门外走去。

拧亮儿童房的灯，Angela果然醒了，坐在小床上一边揉眼睛一边呜呜咽咽。我走过去，她一看到我，立刻伸着小胳膊：“妈咪陪……”

“是要妈咪陪宝宝睡吗？”我抹掉她脸上的泪。

Angela瘪着嘴点头，泪眼朦胧地往我身后望了一眼，又说：“爸爸陪。”

我回头看看，靳予城站在门外，衬衫领口已经扣得整整齐齐，转瞬之间也从刚才那种恣意纵情的状态恢复了沉稳矜持。

想到大半个月没看到我，也没怎么见着他，Angela粘人也是正常。我抱起孩子，半是祈求地望向他。

“来吧。”好一会儿，靳予城终于松了口，只是眼里似乎透着点怨念。

看他脸上明明白白写着的欲求不满四个字，我暗暗忍着笑。

一阵乒乒乓乓，Angela终于在靳予城卧室那张大床上沉沉睡着。我和他两个人一左一右躺在Angela两边。屋子里静悄悄的，黑暗中浮着一点微光。

“睡着了吗？”好一会儿，我轻轻问了一声。

“没。”

“我也睡不着。”我想了想，又说，“之前，我送许律回去，他说……你告诉他纪夏回来了。”

“你是想让许律去找她？”

“你希望纪夏对你死心，是因为……一直都想成全她和许律，是吗？”我声音更低。

“可以这么说。”

他换了个姿势，侧身看着我，眼里很幽深。半晌，伸出长臂越过Angela，搂在我肩上。

手心里的热度传来，我半垂着眼，没再作声。

几天之后，靳予城告诉我，撤诉的事已经办妥。肖扬提出要给一笔钱作为赔偿，我本不想再要他的一分一毫，靳予城说这是我应得的，还是替我收下了。事情终于以“和解”的名义了结。

年关将近，我开始着手准备回老家探望我妈的事，买了很多她爱吃的东西。靳予城也亲自采购了一批礼物，把后备箱塞得满满的。

出发那天是个阴天，气温一降再降，在外面待一会手就冻得不行。上车开了暖气，好一会儿我才缓过来。

“这么冷，回去我想给我妈那屋装台空调。又怕她嫌电费贵不开。”我望着窗外阴沉沉的天，小声咕哝了一句。

靳予城扣上安全带，很快接过话：“不行就把老人家接过来。又不是没有地方住。”

我略微一愣。说的也是，别墅上上下下那么大，那么多间空房间，再住进来三五个都绰绰有余。只是，把我妈接过来，过阵子再把肖青也弄回来，老老小小的全都得依靠他，我很有点过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