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皇帝决定要么不动,只要一动,就要如雷霆之势一般,不给流贼以喘息机会。因此,马料等后勤所需,就要在潼关事先准备。这一点,和在陕西境内,要各地进行准备不同。
离流贼约定的半个月时间快到的时候,一万五千多匹战马已经送到了潼关,原本是骑军都有配备战马,其他的就属于骑马步兵,战马就只是代步工具而已。
这些战马的到来,让所有的官军都为之振奋,也对剿灭流贼有了更大的信心。这一次随同御驾的剿贼,是他们这些官军感觉最为舒服的一次。不用担心没有粮食,也不用担心地方官府的刁难等等,军队的士气,格外的高涨,恨不得马上就能去围剿流贼。
在他们高兴着的这会,约定的时间到了,各路流贼头目又齐聚黑虎庙。这一次,他们就没有一开始那么轻松了。
他们没想到,以前觉得容易攻打的县城之类,竟然一下变得难打起来。经过多方查探,终于让他们找到了原因。是五省总督陈奇瑜给了各地官府一道命令,让他们严密戒备,军民一心,共御流贼。
最为关键的是,给了地方官以权力,如果没有钱粮,而城里乡绅又不愿自觉给的话,就允许地方官派兵强行索要钱粮。不管地方乡绅的后台如何,全部都这么办。一切后果,由总督府,他这个五省总督来承担。
就这么一手,一下子让这些城池都难打了起来,甚至都没法派人混进去。稍微有点意动,就会被察觉而推上城头砍头。这种防范,甚至已经到了,只要不是城里人作保,陌生的面孔,都是宁杀错不放过的地步了。
“他娘的陈奇瑜这狗官,胆子怎么这么大,以前可没见过他做这种事情,竟然还这么有担当了!”左良玉为此,都是破口大骂了。
“可不是,搞不好是陈奇瑜这狗官之前丢了几个城,就狗急跳墙了!”罗汝才也是啧啧惊讶道,“竟然强行索要那些乡绅的钱粮,都有点我们的风范了啊!”
他们自然不知道,陈奇瑜敢发布这一道命令,那是因为奉了皇帝的旨意,也就是说,是皇帝让他这么干的,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李自成和他们的表现有点不同,哈哈一笑,格外的突兀,吸引了所有流贼头目的注意,而后他才说道:“诸位,陈奇瑜既然做出这种事情,那都不用我们打他了。只要能和他周旋下去,他日必定被人攻击,肯定又会被皇帝治罪的!”
“怎么周旋?”张献忠一听,立刻强势追问道,“我们这么多人马,哪来那么多的粮食周旋?”
“对啊,好像各营都开始有饿死人的事了吧?”惠登相也是点头附和道,“别否认,我看到往外丢尸体了!”
重新造反之后,一直积存起来的粮食,各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原本想着这本个月,还能有所收获,可事与愿违,这粮食就接济不上了。
各家精锐手下还行,那些被裹挟的百姓,在没战事的时候,一天只能喝一顿稀粥,甚至有一些弱一点的,就被流贼放弃,连稀粥都没得喝。
说到这个沉重的话题,黑虎庙中竟然难得地沉静了下来。
他们不得不承认,原本以为形势大好,可眼下看来,朝廷还是有实力的,至少还要打一些恶仗才行。
这边正在沉默着,庙门处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动静就有点大了。
“现在各家都不能进人了,在这里呆着。”
“不是,我有要紧的事情求见我家闯王!”
“不行,说好了的,各家就只能进那么多人!”
“对,你要这样,那我也有急事要找我家八大王,要不,一起进了?”
“我真是有急事,我有皇帝的消息了!”
清楚地听到外面的动静,特别是听到这最后一句话时,李自成“呼”一下站了起来,连忙喊道:“把人放进来!”
说完之后,他忽然抬腿就走,很显然,是不想等人进来,而是他要出去了。
其他各路流贼头目一听,立刻也跟着喊了起来,让外面放人。与此同时,张献忠一下拦在李自成面前,笑呵呵地对他说道:“有那狗皇帝的消息,就叫进来一起听听,闯王不用去外面的!”
一听这话,罗汝才立刻附和道:“对,哪用闯王亲自出去,叫进来一起听听便是了。”
其他流贼头目,也都是如此态度。一边拦着李自成,一边喊着让外面放人。
门外各家的手下,听到自己的老大都在喊着放人,就没再拦着了。
李自成确实想着自己知道皇帝的消息更好一点,可此时被拦,就没办法了,看着大步走进去的高一功,心中不由得有点埋怨。
高一功却没想这一点,大步走进来之后,双手抱拳向李自成禀告道:“大哥,狗皇帝在南阳府,刚得到的消息,随驾的有磐石营一万多人。”
磐石营,也就是以前的秦军,还是精锐的那种,有一万多守城,高一功并不觉得,光靠李自成这部人马,能打得下来。基于此,他才在这里公开说了。要不然,皇帝那边是软柿子的话,他又不是没头脑的人,会公开嚷嚷。
一听这话,所有流贼头目在一愣之后,都随之大喜!
248狗皇帝在干什么
可以说,在场的这些流贼头目,都是打过崇祯皇帝主意的。他们都认为,皇帝根本没有领军打仗的经验,远比陈奇瑜那狗官要好对付多了。
更为关键的是,一旦打败皇帝,或擒或杀,对于他们的造反大业,都将是一个非常大的里程碑式的成就。
皇帝身边有一万多磐石营护驾,对于任何一路义军来说,都是一股强大的力量。可是,如今这么多路义军刚好在会盟,正是他们最为强大的时候。哪怕皇帝躲在坚固的南阳城内,那也不是不能打了。
张献忠第一个回过神来,立刻追问确认道:“消息属实么?狗皇帝就在南阳城内?”
“是啊,这消息是怎么来的?别是空欢喜一场吧?”罗汝才也是带着一点忐忑问道,似乎就很怕他所期待的,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左良玉虽然没有追问,可却立刻根据他所掌握的官场消息推断了起来。
不管他们是如何想,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非常期待这个消息是真的。
唯独刘国能和刘越两人,他们心中却是暗暗叫苦了。在这里待得这些天,他们可是知道,这些流贼不止一次想打皇帝主意的。如今他们人多势众,要是豁出去,不计伤亡的攻城,未必攻不下南阳城的。
这也就是说,皇帝处于危险之中了。
得到这么一个结论,刘国能转头看了一眼刘越。他们两人,都发现了彼此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忧虑。
不过,刘越还是有一点奇怪的。因为皇帝之前给陈奇瑜的圣旨,他是看过的。知道皇帝打赢了河套土默特部,身边全是陕西边军的精锐,而且还有骠骑营和关宁军的。可是,此时听这流贼所言,好像皇帝身边就只有磐石营,这好像不应该啊!
他这边在想着,高一功那边却已经在叙述得来的情报,说皇帝确实在南阳,甚至还露面过一次。不过更多时候,是躲在南阳唐王府内吃喝玩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