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洪泽微微叹了一口：“可人都血肉之躯，怎么比肩神明？郭禹廷不是一株花，一棵树，怎么可能没有情绪？他同样需要一个宣泄口，可从小到大，韩彩霞从来不肯给他这样的机会！”
“这话怎么说？”
苗莉琳心里一片茫然，虽然不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可郭洪泽这短短的一句话，她还是能从其中嗅到成年累月堆积起来的哀伤。
“因为……禹廷来到时家之前，韩彩霞就已经制定好了吗一切计划，从一开始，她就在物色一个人，一个过去一片空白的人，把他装进已经备好的容器里，按照她规定好的样子……活着！”
听了郭洪泽这话，苗莉琳脑海中甚至下意识描绘了一下所谓“容器”的样子，无论是什么形状，最后给人的感觉都是一样的！
那是一种可怕的窒息感！
苗莉琳咬紧下唇，脊背上一阵阵窜过凉飕飕的麻意。
“禹廷小时候是个很乖巧的孩子，兴许跟他不为人知的经历有关。他对韩彩霞言听计从，韩彩霞很开心。韩彩霞笑的时候，他也开心的呼应，可只有我知道，他不开心的时候会一个人蜷缩在柜子，橱子等狭小的空间里，独自消化情绪。”
“从很小的时候起，他就是这样，有着自闭的一面！可他企图瞒过所有人……”
苗莉琳下意识滚了滚喉咙。
这种行为，这种心情，她完全感同身受!
这不就是小时候的自己吗？
言听计从，是因为害怕会再次被抛弃。
独自笑话情绪，躲在暗处舔着伤口，是因为害怕，更是因为不够信任。
他会一度认为，自己如果把伤痕暴露出来，会让别人觉得他没用，讨厌……最终还是会被抛弃。
所以说……郭禹廷小时候，都经历了些什么？！
苗莉琳失神，郭洪泽又是一声叹息，抬头看向她，“如果我没猜到错的话，现在禹廷应该消失，对吧？”
“你怎么知道？”苗莉琳瞪大了眼睛。
“我敢保证，这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郭禹廷。”郭洪泽自信，“他需要宣泄口，但习惯使然，他不想把糟糕的一面暴露在任何人面前。”
“包括我吗？”苗莉琳喃喃自语，“可我明明应该是最值得他信任，也最能帮他分担的一个……不是吗？”
“他不是不信你。他越是在乎你，就越是想着把糟糕的一面远离你，这只是他的一种习惯。”
“大哥……”
苗莉琳凝视着郭洪泽，攥着咖啡杯子手掌已经攥到骨节发白：“禹廷他……到底经历过什么？他说……”
“他自己亲口承认他是私生子……”苗莉琳不知道怎么，嘴唇发僵吐字都变得困难起来，“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苗莉琳满脸写着不相信。
郭洪泽凝视了她半晌，却还是点了点头。
郭洪泽这一点头，就像是一锤子瞧在了苗莉琳的脑袋上。
很长时间，缓不过来。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苗莉琳双手抵在了桌子上，情绪明显激动起来，“这怎么可能？”
全苏城的人都知道韩彩霞这个名门淑女，贵胄太太，她几乎是苏城上流社会女人，人人争相效仿的对象。
这其中的根本原因是，她有一个完美到人人妒忌好儿子。
所有人都称赞是郭禹廷是天之骄子，刚刚成年就展露出了过人经商才华，甚至锋芒一度掩盖过时家长子，人人称道。
郭禹廷每每出席活动，或者是有采访，提及感谢的人，他永远是把韩彩霞拍在第一位，这也足以看出两人的关系是真的母子情深。
而母慈子孝，郭禹廷跟韩彩霞更是一度被苏城传为佳话。
这样一对母子，突然说郭禹廷是时继仁的私生子，苗莉琳怎么可能相信？
“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苗莉琳觉得脑袋顶上像是被倾倒了一卡车问号，压得她头皮发麻。
“家丑不可外扬！这是时家最大的秘密，今儿我说出去，明儿韩彩霞能提到来见我！”郭洪泽虽然语气是在开玩笑，可那双眼却严肃的厉害。
“你说家丑不可外扬，可我现在算是时家儿媳吧？不能算外人吧？”
苗莉琳辩解：“至于这事儿，是禹廷先摊牌的，不是你故意想着破坏什么。所以大哥，拜托你告诉赶紧告诉我吧！”
“再说，您约我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想告诉我禹廷的事情吗？你不能只讲一半吧？这不地道！”
苗莉琳的心像是被按在油锅里煎炸，难受的厉害，她双手合十，冲着郭洪泽拜了拜：“这里没旁人，您就赶紧告诉我吧！求您了……”
“偏题了？”郭洪泽见苗莉琳怔怔的盯着自己，微微抿了抿唇，笑了起来。
苗莉琳摇头：“没有，没有，你接着说。”
“你别看老董事长爆敛了，大男子主义，在时家无论对谁都是呼来喝去，可我听我老一辈人说，他对师我妈绝非如此。
“哦？”苗莉琳来了兴趣。
说实话，一时间她还真的是想象不出来，时继仁对一个女人耐心又温柔的样子，毕竟，以他对韩彩霞的态度，苗莉琳完全想不出来。
“你也很意外吧？”
郭洪泽淡淡的笑笑：“说的再难以置信一点，他们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苗莉琳觉得这个标签往时继仁身上贴还是蛮奇怪的。
她总觉得，像时继仁那种的人应该没有女人能瞧进眼里。
韩彩霞是苏城名媛贵妇人圈子里的翘楚，看在时继仁眼里跟家中整天跪在地上擦地板的佣人没什么分别。
不过话说回来，谁没年轻过呢？
爱情赠与了年少时光最绚丽的一道虹光，时继仁自然也有心有的白月光。
“在那样的年代，又加之自古之间商场联姻的必然，豪门之间的纯粹爱情……寥寥无几。而董事长跟我母亲却就是其一。”
“当然了，这些话都是师家的老一辈人跟我讲的，至于事实的真相是什么，我不知道。不过，我还是愿意相信他们话，毕竟我董事长对我母亲的缅怀，比对跟他过了半生的韩彩霞还要殷切的多。”
郭禹廷淡淡的勾唇，唇角却爬满了讽刺。
“那后来呢？”苗莉琳的兴趣被勾了起来，忍不住追问。
“我妈去世之后第二年，迫于家族联姻的压力，董事长跟权家联姻，就有了后来进门的韩彩霞。”
提及韩彩霞，郭洪泽眼眸闪过一丝凉意：“你也知道，苏城四大家族，师家，沈家，苏家，还有时家。近几十年，合作都是相通的。不知是什么缘故，苏家跟时家不联姻，这是祖辈的规矩，后来自然就剩下了权家。”
“所以，现在董事长对董事长夫人的态度，是在介怀当年的联姻？”
苗莉琳皱眉：“可……可怎么说几十年都能过去了，一日夫妻还百日恩呢！如果单纯是因为这个原因，就算是慢慢消磨，也经不住这几十年的消磨吧？”
“是，你看事情还算透彻。”郭洪泽，“事情当然没有这么简单。”
“刚刚我跟你提到了我妈在我五岁那年去世了，但还没跟你提及过死因。”
苗莉琳闻言，下意识看向郭洪泽，他这话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