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继仁的暴虐像是火山一样,爆发开来,他的旧伤疤很遮羞布统统被一向恭顺的郭禹廷揭开,恼羞成怒后整个人情绪完全失控。
他伏身一把掀起了桌布,猛然一扫,桌上所有的东西应声飞了出去,应声而落砸在地板上,碎成一片!
桌上的摆放依旧的半瓶干红撒了一地,白色香水百合和铃兰浸泡在干红酒渍里。
血浆一样的红,应着一尘不染的白,刺的人呼吸发疼,睁不开眼睛。
郭禹廷最后扫了一眼气到脸色酱紫的时继仁,直接牵起了苗莉琳的手掌,昂首出了老宅。
“禹廷,禹廷你别走……”
“禹廷,你不能丢下妈妈……”
“禹廷,你疯了吗?为了这个女人,你真的什么都不要了吗?!”
韩彩霞垂手顿足,声嘶力竭咆哮:“你这样对得起我吗?!”
韩彩霞的哭喊声像是一把钢针,一下一下狠狠的戳在郭禹廷的心口上。
他下意识顿足。
“禹廷……”韩彩霞见郭禹廷挺住脚步,就知道他是在顾念母子知情,眼泪就更加汹涌,“为了妈,不要走……可不可以?”
鸦雀无声的沉默。
不知道怎么开口的苗莉琳下意识摇了摇郭禹廷的手臂。
禹廷,不要这样,这样的你陌生到让人害怕。
郭禹廷受尽了攥着她手掌的力道,缓缓的转头看向韩彩霞:“妈,这件事跟苗莉琳没有任何关系!我还是那句话,如果您能舍弃,我一样可以带着您离开!”
郭洪泽火急火燎赶回老宅的时候,郭禹廷已经带着苗莉琳离开了。
房间里一片杂乱,瓷器碎片到处都是,两个女佣正跪在地上一点点收拾。
韩彩霞坐在沙发里啜泣,管家候在她身边留心的递着纸巾。
郭禹廷走后,气到全身发抖的时继仁把自己关进了自己的书房,再也没了声响。
在会所前的小广场上,听了时继仁跟郭禹廷说的那番话,郭洪泽就预感到今晚上老宅里一定会嫌弃风雨。
他更多的是放心不下苗莉琳,所以就想着跟过来看一眼。
可让他想不到的事,现场居然这么“惨烈!”
“大少爷,您来了。”管家见秦奋推着郭洪泽走了进来,欠了欠身打招呼。
以往的时候,韩彩霞断然是不会在郭洪泽面前露怯,可这会儿什么都估计不上了。
她没抬头,从管家手里取纸巾洗了洗鼻子,眼圈发红。
“董事长夫人,禹廷呢?发生什么事了?”郭洪泽看向韩彩霞。
平日里,郭洪泽一向骄傲的很,鲜少主动跟自己打招呼,如今他开了口,韩彩霞也就应了一声。
“回澜犀了。”她抬手点了点眼角的泪痕。
“刚刚刚到发生了什么?”郭洪泽扫了一地“残骸”直皱眉,“禹廷向来恭顺,是说了什么引得老爷子动了这么大的肝火?”
“呃……”
韩彩霞没开口,管家不能冷场,避繁就简把刚刚的事情简单交代了一下。
当然管家明白韩彩霞的心事,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只字不提。
郭洪泽听了直皱眉,“禹廷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他若是一走了之,时家那么多的家业怎么办?!”
“不是还有你这个做大哥的在吗?”
韩彩霞点了点眼角泪痕,语气自然不满,如果不是因为你郭洪泽,禹廷会这样吗?
“董事长夫人,虽然我们之间的确不睦,但是有一点你应该很清楚,我跟禹廷所管辖的产业从来都是泾渭分明!我从来没打过他酒店的主意。反倒是……”
郭洪泽顿了一顿:“我出事之后,地产领域的大权交给了禹廷是真的!有一点你可以放心,别人不动我的东西,我也不屑于去挣那点蝇头小利!”
韩彩霞自然知道郭洪泽这话是意有所指,眸子颤了颤,半晌之后抬头看向郭洪泽:“你说这话,是真的?”
“当然!”郭洪泽,“虽然说我巴不得你跟郭禹廷都从老宅消失,可如果说你们真的都消失了,那日子反倒无趣了,不是吗?”
“新账,旧账都没了呢……”郭洪泽手肘撑在轮椅扶手上,欠身盯着韩彩霞,“来日方长,我们得一笔一笔细细盘算!”
新来的苏沐沐欢腾的像是一直精力无处安放的泰迪,一路小跑着迎了上来:“我听说你们去参加了酒会,特地帮你们做了醒酒汤,解酒解乏……”
郭禹廷径直从她身边饶了过去,把她当做空气。
苏沐沐也是个会察言观色主儿,看着郭禹廷跟苗莉琳的脸色不对劲,赶紧收声。
“不用了。”苗莉琳淡漠的扫了她一眼,“去放洗澡水吧,先生累了!”
“好,我这就去。”苏沐沐识趣开溜。
洗漱完毕,郭禹廷跟苗莉琳上了楼。
虽然已经接近凌晨,可两人均睡意。
“禹廷……”苗莉琳见郭禹廷自从回来之后就没开口说过一句话,这种状态明显不对,她很是担心。
“睡觉。”
郭禹廷单手拢着苗莉琳是肩膀,盯着天花板。
从小,他习惯了隐藏自己的情绪,他知道苗莉琳心里想的是什么。
可过去的那些旧事,并不磊落,更没什么美感,所以不想让苗莉琳知道。
苗莉琳不再言语,缩了缩脑袋窝在他的怀里,伸手环上了他的窄腰。
有些事,他想开口自然会告诉自己,逼问没有任何意义。
今天的变故一波接着一波,大家都需要时间去沉淀。
“好,听你的,睡觉!”苗莉琳温顺的点头,但环着郭禹廷的力道一点点收紧,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她就会从自己眼前消失。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很短,虽然在一起的时候各方面都很和谐,可苗莉琳并不敢自信的说,她有多了解郭禹廷。
夜深人静的时候,仔细想想,无论是顶头上司郭禹廷,还是阿的身份,她都是一知半解。
而如今……就在今晚,她听到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郭禹廷亲口承认,自己是私生子!
苗莉琳完全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怎么可能?
做梦都不可能梦到这么扯淡的事情!
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思考,可闭上眼睛的时候,眼前却罗列着一圈一圈的问号,滚动式轮番播放,无休无止……
郭禹廷很感激苗莉琳的善解人意,而她此刻窝在他怀里时候生生出来的温暖感,让他莫名的的安心。
这种感觉像是暴雪之夜,两个迷失在雪原里的孩童,只有彼此的体温才是唯一的热源。
唯有彼此以为,彼此搀扶,才能走下去,活下去……
脑海中画面一个回闪,郭禹廷回到了小时候。
大雪,小巷,屏幕。
脏兮兮的小女孩,却把身上唯一一条干净的围巾裹在了自己身上。
那种一辈子没齿难忘的温暖一路延伸到了现在,化成了此刻苗莉琳拥着他的温暖。
人还是那个人,此生不换的缘分,还有什么是比这个更治愈的?
郭禹廷想不出来。
低头,薄唇抵在她的眉心吻了吻算是回应苗莉琳的不安。
苗莉琳环着他的手臂这才微微松缓了一些。
苗莉琳是被清晨明媚的阳光刺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