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提着睡裙,跌跌撞撞从扶梯上走下来,烟灰缸就在她脚下地板上碎裂,她受惊,吓到倒吸一口凉气,拍着心口差点没背过气去。
“你们在干什么?!”
缓过气息的韩彩霞也跟着炸了毛。
“禹廷,你为什么要你爸顶撞……天啊,我的天……”
韩彩霞本来是想着息事宁人的,可抬头去瞧郭禹廷的时候,眼眸一颤。
殷红的血迹沿着郭禹廷的眉骨坠了下来,徐徐汇成了血珠沿着脸颊缓缓滚落……
对于韩彩霞来说,这一幕可比刚刚砸落在自己脚下那个烟灰缸来的震惊。
郭禹廷可是他的宝贝儿子,眼见他手上,韩彩霞更是不顾脚下碎了一地的细瓷碎屑,跌跌撞撞的奔上前来。
“禹廷……”
她伸手一把郭禹廷身边的苗莉琳扯开,抬手碰上了郭禹廷的脸颊,“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吗儿子……”
郭禹廷没说话,伸手扣住了韩彩霞的手掌,然后缓缓拢了下来。
韩彩霞心疼儿子,眼底的泪水都蹦了出来。
她转身看向时继仁,忍不住嘶吼:“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平常的日子里,自己一忍再忍可以。
可如今关乎到郭禹廷的安危,他忍无可忍:“你是想杀了他吗?!”
“这样的不肖子,留他做什么?!”时继仁强势的厉害,根本没有打算反思的意思。
“时继仁……养个阿猫阿狗还有感情呢!禹廷是你的儿子,是你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你想做什么啊……”
时继仁同样咆哮:“我的儿子只有一个,是郭洪泽!我这辈子就只认我跟师师的儿子!”
这样的话,从小到大,郭禹廷从来没有说过。
“时继仁,你……你……”韩彩霞一口气盯到心口,气到吐不出一个半个字来。
“妈,你犯不着跟这样冷血的人动气!”
沉默半晌,郭禹廷终于开了口,他眼眸里像是揉进了尖锐的碎冰,寒凉里带着一丝丝猩红血痕。
这样的他,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
除了沉着,从容,更多了些暗黑气息的寒凉,清冷:“人生匆匆数十载,你为这样的男人耗掉了自己的青春年月,不值得!”
可很多时候,情绪一旦得到了一个宣泄口,就像是溃塌的长堤。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时继仁气到全身发抖,开口是说话的力气也被吞噬掉了大半。
“董事长,原本一切都应很美好……”郭禹廷死盯着时继仁:“从前,我跟大哥的关系那么好,他那么喜欢我,我们本可以兄弟连心!可你偏偏瞧不得我好!”
“所以,为了达到复仇目的,怎么踩我都无所谓。为了你的一己私欲,你都不惜把大哥也拖下水!”
“还有,我母亲!为了这个家兢兢业业几十年,换来是什么?!是你的践踏,背叛,欺侮!她凭什么?”
郭禹廷呵呵一声冷笑:“就凭着年少时候一份不懂事的喜欢?就凭着她对你一腔不悔的爱意,你就可以这样对她吗?!”
第一次,时继仁迎上的郭禹廷血红的眸子,发不出一丝声响。
那个温雅,懂事,事事迁就,恭顺的郭禹廷哪里去了?
眼前这个戾气冲天的面孔,是谁……
韩彩霞的隐忍屈辱此刻被郭禹廷提及,满腹委屈顷刻间化为眼泪喷涌而出,她抬手掩面别过头去,泣不成声。
“这么多年,试问一句,我妈还有我对大哥怎样?再试问一句,你对我跟我妈又怎样?!”
郭禹廷死盯着时继仁:“当初,跟艾家见了鬼的婚约,是你们长辈的定的!把我们小辈的命运当成筹码!”
“你想联姻,找个女人照顾大哥,为他养儿育女。可大哥不领情!你为了自己那几分可怜的颜面,随后像是拎一袋垃圾一样把我拎出来给你遮丑……这么多年,你就是这样对待我们母子的!”
“禹廷,你不要再说了。”
韩彩霞一把抱住了郭禹廷,“儿子,妈妈求你不要再说了。”
郭禹廷充耳不闻:“既然我们母子在你眼里这样不堪,那我今天就跟你挑明了!时家的东西留给你跟郭洪泽我分文不取,我可以带着我妈,带着我妻子离开苏城!自今而后,各不相干!”
“禹廷,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韩彩霞要疯了,“你这是在自掘坟墓啊……”
“郭禹廷……你居然为了艾家这么一个私生女跟我断绝父子关系?!”时继仁额头青筋暴起,“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你可以走一个试试,离开苏城,时家,你连个屁都不是!”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郭禹廷牵起了苗莉琳的手掌,浮冰融尽,眼底不起波澜:“还有,说到私生子,你哪里来的这种蔑视旁人的底气?”
时继仁。
“故事不提,董事长您自己该不会也忘了吧?我可不就是你留着在这个世界上的私生子吗?!”
她一直对郭禹廷视如己出,如今陡然听到这样的话,无疑是有人拿了匕首在自己心口上狠狠的捅着刀子!
这么多年,她都在小心翼翼的保守着这个秘密。
她做梦都害怕郭禹廷提及这件事情。
一晃十几年过去,郭禹廷优秀,懂事,安分守己,从来没有提及过从前只字片语。
韩彩霞以为,过去的一切都已经被忘却,郭禹廷眼里只有自己这一个母亲,可如今看来……并不是。
禹廷只是引而不发,他心里深埋着太多事情!
她自以为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郭禹廷的人,了解他的一举一动,每一份心思。
可现在细细想来是真的错了。
如果真的了解,她早就应该明白看透一个事实,他们母子之间毕竟隔着一道叫“血缘”的高墙,这是没办法改变的事实!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道高墙越来越高,越来越厚,郭禹廷看似还是跟以往一样的迁就敬重自己,可他心底里想什么,自己已然猜不透了……
这种感觉犹如灭顶之灾,让韩彩霞惶恐!
她所苦心经营的一切,想要从时家得到的一切通通孤注一掷压在郭禹廷身上,如果他们母子离心离德,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郭禹廷,你……你……”
时继仁气到血压飙升,一个趔趄,身子跟着打了一个晃。
郭禹廷这是想存心气死他!
“董事长,息怒……”管家慌忙去搀扶时继仁,却被他一把甩出去老远。
“好啊,好的很!你们一个个都学会威胁我了,很好!”
时继仁原地暴走:“我现在真后悔当初没直接把你掐死在襁褓里!滚,给我滚!你不是口口声声想要脱离时家吗?你给我滚!带着这个女人,立刻马上滚!”
“董事长,你除了这样高声呵斥我们母子,你还会做什么?”
郭禹廷脸上没有丝毫的惧色:“年过半百还不敢去面对自己当年犯下的错误。出了事情还是妈一直在背后给你善后……你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却不知道背后有多人戳着脊梁骨瞧不起你!”
“滚!”
“滚!!”
“现在立刻给我滚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