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小武开车,正好出去看看夜晚垃圾清运的情况。
车子进入鼓楼区,来到位于海州市老影剧院后面的垃圾中转站,眼前的一幕让韩远无比震惊——
海州市老影剧院基本已经废弃了,但是这六十年代的栋建筑依然保留着。墙壁上的白色大标语似乎在告诉人们,那个年代的激情和疯狂。
为了解决老市区的垃圾中转问题,去年政府投资在这里建了一个垃圾中转站,鼓楼区这一片的垃圾都用小车推到这里,然后进行压缩再转运到垃圾填满场。
可是,韩远刚刚靠近这里,就被一股难闻的刺鼻的臭味儿给熏得简直无法呼吸!
再看看眼前的场景,他更是惊愕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五六个男女在垃圾堆里不停地翻捡着,他们把每一个黑色的垃圾袋都要拆开,然后从里面再掏出他们所需要的东西,有的装进塑料桶里,有的装进大号的蛇皮袋里……
他们的手和脸几乎都是黑色,完全看不到原来的肤色,不管男人女人都一样,衣服也是肮脏不堪——
这就是传说中的垃圾人
以前韩远也听说过,专门有人靠在垃圾堆里拣东西而生存,可是,真正面对这一幕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以为眼前的场景实在是太让人无法接受!而且这样翻拣之后,这些垃圾的臭味儿就全部飘散出来了,严重影响周围的居民生活。
虽然居民区离这里有几十米远,可是,如果是夏天的话,这个臭味儿完全会飘散到小区里,尤其是临近这边的住户,连窗都不敢开!
他不知道这样的现象持续了多久为什么没有居民投诉还是投诉了没有效果
但是,他相信,这样处理垃圾,迟早要遭到市民的集体反对,问题迟早要由他们远方建业去处理去承担。
如果不解决,他们会很被动!
可是,怎么解决
不让这些人翻拣那等于是断绝了这部分人的生存之路,而这些垃圾里,确实也有值得回收利用的,一味的进行填满,确实很可惜。
实行垃圾分类!对!必须做到垃圾分类!
韩远的大脑里立马出现了这个概念。
在发达国家,垃圾分类已经做得非常好,比如日本德国瑞典等国家。能回收的垃圾做到百分之百回收,不能回收的也分很多种,就连丢垃圾的时间都有严格规定,什么时候收什么垃圾,错过就得等下一周。
绝对不可以全部垃圾搅和在一起,这样既污染环境,又是极大的资源浪费。
可是,在中国还没有几个城市真正做到了垃圾分类。
更不要说海州这样相对保守落后的城市,从来就没有提及过这样的概念!
但是,要做到垃圾中转不拆袋不翻拣,就得做到垃圾分类,在小区进行垃圾收取的时候就可以直接分开放置,能回收的回收,不能回收的拉到中转站,这样就避免了如此不堪入目的混乱翻拣,避免垃圾的臭味儿熏扰周边居民。
韩远强忍着走进一点儿,他要看清楚这些人在翻拣什么。
走过去后,他发现,这些人无非回收两种东西,一种是厨余垃圾,可以用来养猪;一种是塑料瓶罐和废旧纸壳,可以卖钱。
正当韩远看着他们翻拣的时候,一个女人突然痛苦地叫喊了一声:“啊!”
旁边的男人马上转过身一看,女人的手被碎玻璃给割破了,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直流!
“怎么又割到手了长眼睛干嘛使啊!”男人瞪着女人骂道,“就你那么多事儿!过来,我给绑一下!”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绢似的布条,跨过垃圾堆就要给女人绑上。
女人根本不理会男人的话,痛苦地捏着手指,求助似的看了看周围,她的整个手掌很快就被鲜血给染红了。
附近没有医院,他们也没有可以消毒的药水和工具,这么脏的环境,很容易感染。
男人举着布条杵在女人跟前:“来,绑上,绑上就好了!”
女人脸上的神情很无奈,也很痛苦,她悲催地看了看男人,伸出手就要让男人把流血的手指给绑上。
韩远实在看不下了,马上走过去,对那个女人说道:“大姐,我带你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不然你的手会感染发炎的!”
“不,不用,我不去医院!”女人马上说道,眼神也很慌张地离开了韩远。
“一定要去,要是感染了可就麻烦了!”韩远说道。
“我们没那么娇贵,回去用酒擦一下就好了!”女人坚持道,却是疼得龇牙咧嘴的。
“去吧,医药费我给你出!”韩远说道,“你这样处理一下伤口也花不了多少钱!”
韩远知道这些人最怕上医院,因为只要上医院就意味着花钱,而他们赚的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从来不敢乱花钱,小病小痛的都能扛就扛,从不上医院。
女人听韩远这么一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怎么能有这么好的人呢这个人是谁
小武也看不下去了,走过去劝道:“大姐,走吧!我们韩总说了给你出医药费,你不用担心什么——”
“韩总你是远方建业的韩总”旁边的男人吃惊地问道。
“是我!”韩远点头道,“你们每天都这样分拣垃圾”
“……是……”男人不好意思地低着头,“我们就靠这个生活——”
“养了多少猪”韩远问道。
“十多只——”
“就靠这个垃圾喂猪”韩远不敢相信地问道。
“也不是,但是这个能帮我们节省一部分饲料钱,现在饲料很贵,我们也是没办法——”男人支吾道,“我知道你会说这样不行,可是,我们真的是没办法,有办法的话谁愿意干这么又脏又累的活儿——”
早就有文件规定不能用垃圾养猪,各大屠宰场也都声称坚决不购买垃圾猪,可是,这样的现象却是实实在在地每天在发生着,这就是现实!
“走吧,先去处理伤口!”韩远说道,心情说不出的沉重。
小武把女人扶上车,立马皱了皱眉,这车里原本一直清香无比,这一下子马上味道就迥然不同了!
也就是韩总喜欢多管闲事儿啊!
上了车,韩远坐在副驾驶,还是忍不住回过头看了看后面的女人。
“大姐,怎么称呼您”韩远把一盒纸巾递给她,让她用纸巾先捂住手,不要弄得后座上全是血,这可是阿蓝的车子,一直都保养得很好,车内纤尘不染,而且还香气袭人。
“我姓邱——”女人不好意思地回道,抽出几张纸抱住了伤口,“不好意思韩总,弄脏你的车了——”
“没事儿——”韩远说道,“那是你丈夫”
“是,他也姓邱,我们一个村的——”邱大姐说道,“为了孩子读书,我们只好出外谋生,又没有知识没有技术,跟着老乡一起在城外的村庄里养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