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之前想知道两个问题的答案。”
井九问道:“与你有关的问题是,那个人究竟是你还是你老师?”
布秋霄望向他身边的赵腊月。
井九说道:“她知道。”
布秋霄声音微淡说道:“真人答应过我,不告诉任何人。”
井九说道:“我走之后,青山总要有人知道这个秘密,不然怎么制衡你?”
明明是极无耻的算计,却被说的如此光明正大,布秋霄也是服了,但自然不会告诉井九答案。
“我不会说的。”他认真说道。
井九对赵腊月交待道:“何霑的亲生父亲是布斋主的老师。”
赵腊月点头说道:“我会记住。”
就在这个时候,深渊里传来一道浑厚无缺、如古钟般的声音:“问题我也听到了怎么办?”
井九说道:“真佛无言,他应该信得过你。”
圣人也有脾气,布秋霄不想再听井九乱说话,问道:“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井九飞到巖浆河流前方,望向深渊里。
这些天有无数巖浆向著深渊落下,此时已经尽数凝固,看著就像是一条连接冥界与人间的天梯。
在天梯的尽头可以看到一道极其宽广、稳如大地的双肩。
他问道:“三月说过你出生的故事,是真的吗?”
深渊那边很长时间都没有声音响起。
曹园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第九十六章同一蒲浆,不同的池塘
井九静静看著深渊。
不管深渊有没有看他,有没有回应。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曹园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为何要问这个?”
井九说道:“那天我想讲讲你的故事,所以要先確认真假。”
那个故事是连三月讲给他听的,她肯定不会对他撒谎,但陷入爱恋里的小男生会不会替自己吹嘘出一个传奇的来歷,他无法保证,所也铮程来冷山地底问曹园一声。
“是真的。”
曹园的声音又消失了很长时间才再次响起。
“你走的时候,我来送你。”
井九与赵腊月从巖浆河流的下游来到了上游。
炽热的巖浆在巖石间缓慢地流淌著,表面覆著一层灰,并不如何明亮。
因为有不少巖浆流进了冥界,河面比当年要矮了些,露出了更多的缓坡,想来躺上去会更舒服。
井九媚勇白衣递给赵腊月,走进了河里。
赵腊月把白衣很隨便地搭在手臂上,看著他的背影问道:“他一直在冥界不肯上来,为何要来送你?”
井九走到巖浆河流里,破开巖浆表面,带出明亮至极的光芒。
“大概是不想我瞎说。”
他把身体都淹进烈﹔浆里,只露出了脸,闭著眼睛,仿佛很享受盗秤子。
赵腊月不知道那个故事,所以不理解为何刀圣会如此紧张,走到河边蹲下,好奇地望向他的脸。
“看稻璢有?我能够感受,所以不用同情我。”
井九闭著眼睛说道。
赵腊月问道:“……这样舒服吗?”
“很舒服的,你要不要试一下?”
继柳词离开那段时间之后,井九再次变得话多评№。
他的情绪弱点便是离开两个字?
赵腊月看著被他破开的巖浆表面迸出的火花,摇了摇头,说道:“我的身体承受不住。”
井九鼻*眼睛,看著她说道:“不要忘记你是后天无形剑体。”
赵腊月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睛变得明亮评№,有些跃跃欲试。
井九说道:“来吧。”
赵腊月轻轻咬了咬嘴唇,把他的白衣放到坡上,解下自己的衣衫,把断成两截的弗思剑搁到上面,又想了想,把扎小辫的发带解了下来,这才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向著炽热无比的巖浆河流里伸去。
绷紧的脚尖在快要接触到巖浆的那一瞬间生出一道剑意,然后如风般繚绕而上,在她的身体表面形成一道极薄的屏障。
巖浆被踩破,没有发出流水的哗哗声,更像是一脚踏进了泥里。
她適应了一下那种触感与微痛的灼热感,慢慢地向著巖浆里滑去,学井九一样躺了下来。
接下来发生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
她的身体不像井九那般沉重紧密,竟在巖浆里慢慢地飘了评№。
明亮而炽热的巖浆,从她的曲线上滑落,泛起十余朵火花,画面看著极美。
井九看著这幕画面,眼里流露出欣赏的神情。
如果是別的女子,哪怕是南忘与白早,这时候也会生出一些羞意。
赵腊月却是毫不在意,伸出手指蘸了些巖浆涂在身上,就像贪玩的小姑娘。
只是无法完全泡在巖浆里,不免有些遗憾。
井九取出青天鉴递给她。
她把青天鉴抱在怀里,慢慢向著巖浆里沉去,感受著无所不在的压迫感与灼热感,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河流缓慢流淌,没有任何声音,便是那些被巖浆带走的石块,沉没的时候也悄然无息。
二人泡在巖浆里,闭著眼睛,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腊月忽然说道:“如果这时候能有一杯冰酒就好了。”
井九伸手在虚空里一抓,抓出一个黑色的盒子。
这是用来装冥皇之璽的盒子,在那个寒冷的世界里停留了很多年,寒冷至极。
即便在干燥的巖浆河流上方,也只用了很短的时间里,便凝出了很多颗水珠,匯在一起。
赵腊月接过黑盒,把盒角凑到唇边,缓缓饮了一口。
那些凝出来的清水自然没有什么味道,但路过唇舌、滑入咽喉的感觉却是无比美妙,仿佛仙宫里的玉液一般。
井九意念微动,痪铐坡上的两截断剑,眼里剑光一现即隱,对准缺口,然后紧紧握在手中。
无数道剑火从指缝里喷涌而出,短堵驳十息,便让断剑缺口处变软,开始融化。
毕竟是弗思剑,想要重新修復需要很长时间,井九把手收回巖浆里,闭上眼睛,说道:“我歇会儿。”
剑火还在他的手指间喷涌,带动巖浆微微颤动,看著就像是快要沸腾的粥。
赵腊月看著他的脸,心情也是如此。
她知道他的神魂去了青天鉴里,一时不会醒来。
——眉眼如画,美不能言。
想到以后再也看不到这张脸了,她好生不舍,想要做些什么。
青天鉴里是秋天。
昨夜一场秋雨,叶落不知多少,寒意骤生,楚国故都的人偠壹换上了厚衣裳。
谁能想到,今天清晨的朝霞竟是那样的红,隨后的天空又是那样的蓝,阳光白的令人心慌,整个世界都忽然变得热了评№,仿佛回到了夏天,就连那些消声匿跡多日的青蛙都活了过来,开始放声歌唱。
整个庭院里都是呱呱的声音,水面的青萍都在微微颤动。
“吵死人了!你也不说管管!赶紧喊人把这些青蛙都给我抓走!燉汤!红烧!再这么吵下去我怎么睡觉!”
那只红色的鲤鱼破开青萍,浮到水面,圆圆的鱼唇一张一合,如射箭般喷出无数臟话。
楚国故都的人偠壹知道,张老太爷这几年有些老糊涂,命人在院子里挖了一个极大的池塘,在里面养了一条怪鱼。
所谓怪鱼就是妖怪,因为很多人都听到过那只红色鲤鱼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