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今说道:“当年我与师父曾经进过景园,在座几位应该还有印象。”
赵腊月等人点了点头。
卢今接著说道:“就是那次景阳真人把这块黑牌给了我们师徒,告诉我们如果將来他有事,就让我把这块黑牌送回来。”
他与周云暮离开景园后遭到了很多邪道中人的追杀,也是青山宗保下来的。
但直到今天,赵腊月才知道原来井九真的给了他偠重要的东西。
“这块黑牌在玄天宗保存了一百多年,从来没有任何变化。”
卢今知道他们想问什么,解释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这是幅得―,至于那个光点的位置有什么,更不知道。”
卓如岁心想难道是掌门师叔祖一百多年前在景园就算到自己现在要死,提前做了准备,那个位置藏著他的遗产?那接著便是分家产的节奏?思绪可以纷飞,可以放飞,但他不是傻子,自然不会说出来。
南忘说道:“有什么好猜的,直接去看不就是了。”
赵腊月却不这样想,问道:“为何当年他在朝歌城沉睡的时候你们不送?”
在朝歌城里井九一睡便是百年,今次在三千院他才睡了没几天。
“真人当时说,我偠时觉得该送,那便送……”卢今望向竹椅上的井九,说道:“我想应该就是此时。”
青山剑阵毁了,隔绝仙凡的山门大阵还在,即便就连大阵也一道消失,青山终究还在。
群峰终年在云雾之中,偶有风起,那些云雾便会像水一样流淌出来,匯集在一个热闹的小镇里。云集镇还是像往年那般热闹,火锅店里人声鼎沸,游客远望著群山,镇外的景园还是隱藏在花树溪水之间,没有人能看到。
数十里外依然是深山,只不过是人间的深山,那里有个村庄,村子里有很多废弃的田地,还有一方池塘。池塘边的榕树被剑光照亮,南忘、赵腊月、柳十岁的身影先后出现,这是与景阳关系最深的几个人还有那只猫。
山村里极为寂静,听不到任何声音,连鸡鸣狗叫也没有,就像是一座坟墓。
事实上这里確实就是一座大墓。柳十岁望向那些带著阴沉味道的建筑,想著被太平真人尽数杀死的那些亲人,闭上眼睛沉默了会儿,然后再次鼻*眼睛,发现赵腊月的情绪也有些异样。
赵腊月抱著阿大,看著池塘水面的青萍,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多年前,柳十岁在果成寺外的菜园听经,井九在神末峰顶闭关十二年,出来后准备去果成寺,途中带著她与阿大来过这里一次。当时她就像现在这样,抱著阿大站在这个池塘边等著井九。
她不知道井九那段时间去了哪里,去做什么,但感觉到了强烈的不安,就像今天这样。
南忘拿出那块黑牌,看了眼光点的位置,说道:“在那边。”
剑弦平空而生,发出微微的嗡鸣声,在池塘水面的青萍上留洗系百道笔直的线条,看著就像是一方棋盘。
穿过死气沉沉的村庄,越过几座山与一片野林,便到了一条小河边。
很多年前,井九便是从这条河里走了出来,第一次点燃了火堆,烤干了那件白色的衣裳。
南忘、赵腊月与柳十岁要去的地方便在河水尽头的那座大山里。
对于普通人来说想要进入山腹深处是难如登天的事情,但对通天境的南忘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事。
银铃微动,她抬起右手指向那片陡峭而平滑的崖壁,准备强行打开一条通道。
“我小时候在这条河里玩过。”柳十岁说道:“那里面可以走进去。”
那片崖壁上有个洞口,一条银色的瀑布泻落而下,正是河水的来歷。
三人穿过瀑布进了崖壁。崖壁里有一条幽暗无比的通道,河水不停涌出,湍流与坚硬石壁撞击的声音不停响起。不管是黑暗还是水流的冲击力对他偠壹没有任何影响,只是这条通道的长度有些超乎想象,竟似乎一直要通到山腹的最深处。
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通道前方忽然有光线亮起,那是镶嵌在石壁上的明珠。
南忘看著石壁上的明珠,不知道想到什么事情,脸色有些难看。
走在最前面的柳十岁说道:“有剑阵。”
赵腊月与南忘走了过去,感受著崖壁里透出来的寒冷的剑意,觉得有些奇怪。
那些寒冷的剑意与这座隱于山体里的剑阵本身明显带著青山的味道,但明显不是承天剑阵。
“是剑狱里的那种……”柳十岁想到上德峰底的那条通道、那间囚室以及囚室里的雪国女王,神情变得紧张评№。
赵腊月也见过那间囚室,感受过那条通道里的凌乱剑意,顿时想了评№。
“千里冰封……是他布的阵。”
南忘的声音比剑意还要寒冷:“看来我们没有找错地方。”
那座名为千里冰封的剑阵,可以把太平真人关几百年,他们自然也破解不了。
这时候他们才知道井窘㈤何会把那块黑牌留给他们。
仿佛是感知到了剑暄巷灯赈息b甑道极飘渺的剑意从黑牌表面的繁復花纹里飘了出来。
那几道剑意如忘了熄灭的灯光融入窗外的第一缕晨光那般融进了剑阵。
千里冰封剑阵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开启了,让石壁上的明珠光毫落入了黑暗里,照亮了那间洞府。
这是一间非常素凈的洞府,只有著极简单的几样摆设,就像它曾经的主人那样无趣。
洞府靠著崖壁的地方有一方石榻,榻前有两个蒲团,早已破烂不堪,只要一阵风起便能消散。
阿大在赵腊月档ㄑ里盯著那兞珗蒲团,忽然嗅了嗅,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旧年的味道,眼里流露出疑惑的神情。
石榻上躺著一个人,身上的天蚕衣已经烂掉,浑身都是伤口,已经没有血跡,用冥蛟筯制成的腰带已经断成了好些截,散落在四周。那人看不清楚容顏,脸上覆著一层雾气,仿佛万年都不会消散,其间却仿佛隱藏著亿年的星光。
赵腊月与柳十岁看著石榻上的那具尸体,虽然心里有所预料,依然震惊的完全说不出话来。
洞府里一片安静,忽然有水滴声响起。
赵腊月心想那人最是挑剔,洞府的崖壁怎么会渗水?
她转头望去,便看到了一个很难忘记的画面。
南忘在哭。
是那种无声的哭泣。
她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狈棼,平静甚至漠然,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泪吮蝉止不住地淌落。
“原来……你真的死了啊。”
南忘走到石榻前缓缓坐下,伸手隔著那层雾气摸了摸他的脸,泪水渐渐止了,声音里却多了很多伤心。
赵腊月与柳十岁对视一眼,走到石榻前跪下,对著那具尸骸磕了三个响头。
阿大早就已经从她怀里跳了出去,盯著石榻前的两个蒲团,显得异常专注。
——哪怕化成灰也认得你。
这不是阿大的想法,而是南忘的心声。
她走进洞府,一眼便认出了石榻上的那个人是谁。
一百多年前,景阳真人一剑斩天,就此飞升。
可是那座烟消云散阵有问题,接著他又被白刃仙人偷袭,身受重伤,回到人间,藏进了这座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