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腊月负着双手站在崖边的另外一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元曲在道殿里准备掌门大典的事宜。
平咏佳和阿飘与柳十岁见面次数不多,对这个传说中的大师兄很是好奇,蹲在他的旁边,不停地询问着旧年的那些事情。
柳十岁一面修着竹椅,一面笑着回答他们的问题。
今天人到齐了。
照着神末峰的春日,好生温暖。
这样温暖的日子,最适合吃火锅。
就像那些寒冷的日子,那些喜悦的日子,那些悲伤的日子一样。
各式鲜美而极致的食材,摆满了桌面,火锅里阴阳相对,雾气蒸腾。
赵腊月端坐在上位,长箸在眼前静静搁着,眼神淡然宁静,毫无争先之意。
卓如岁与元曲、平咏佳、阿飘则是神情严肃,势若将要出柙之虎。
顾清端了碗清汤送到崖畔。
井九躺在新修好的竹椅上,翻了两个身,满意的嗯了一声,接过滚烫的清汤一饮而尽,更加满意。
柳十岁不在桌边,拿着一把小剑在切肉、收拾菜疏。
不愧是世间第二锋利的绝世名剑,他根本不需要动用血魔教秘法替那些深冻的极品牛羊肉解冻,便能轻而易举地切成薄厚合适的片或块或粒,送入汤中自然呈现不同的美妙口感。
各色牛肚被切成模样不一的花,各色菜蔬被摆成一盆大花,在火锅的四周盛开着。
赵腊月举起筷子,夹起肉送到唇里,满意的嗯了一声。
筷落如风亦如雨,更像是剑。
数道剑光疾掠而过,锅里的肉顿时都没了。
“适越峰送了很多过来,何必这么急。”
柳十岁端着刚切好的一大盘肉走了过来,看着空荡荡的火锅,忍不住笑了笑,满是宠溺的神情。
第二十三章故地重游
阿飘的修为境界稍差些,被烫的有些说不出话,只能对着柳十岁竖起大拇指。
平咏佳则是满脸赞叹与仰慕说道:“不愧是大师兄,剑法真好。”
元曲忽然想到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年前,那次试剑大会之后,他曾经与顾清讨论过神末峰的排序问题,下意识里看了顾清一眼。
顾清神色如常,就像是没有听到平咏佳的话,元曲还是有些不安,又吃了些肉,便放下筷子,向着崖边走去。
来到竹椅旁,他蹲下身子,轻声说道:“依照门规,大典当天,您需要拿出承天剑,接受所有青山弟子的朝拜,您看……”
顾清刚从朝歌城回来的时候,便说过这个问题。
谁有承天剑,谁就是青山掌门,这是当年井九用来堵方景天的原话,不管是因为门规还是这句话,承天剑总是要现世的。
井九摸了摸阿大,说道:“就这么办。”
阿大闭着眼睛,紧紧抱着寒蝉,就当是睡着了,没有听到这句话。
没用多长时间,火锅便吃完了,适越峰的弟子过来收拾残局,同时带来了一位适越峰长老与几名清容峰的少女弟子。
那位适越峰长老对井九恭谨行礼说道:“掌门真人,您的礼服已经制好了,请试穿一下可否?”
清容峰的少女弟子们压抑住紧张与好奇、兴奋,抱着手里的华服款款拜倒。
井九没想到做青山掌门居然这么麻烦,看了元曲一眼。
元曲赶紧解释道:“一百多年前那次,柳词真人离世不足十年,依门规一切从简,今日……”
听人解说青山门规也是件极麻烦而无趣的事,当年井九不愿见元骑鲸便有这方面的原因,他直接从竹椅上站起身来,对那名适越峰长老无奈说道:“快些。”
看着洞府石门缓缓关闭,卓如岁等人对视一眼,差点笑出声来。
柳十岁拿着不二剑在衣袖上擦了擦,然后在手腕上一扣,重新变成剑索。
如果放在以前,不二剑今天被拿来切了这么多肉,也没有被仔细清洗,必然会极为恼火,震动不停,但今天可能是因为离井九太近,显得极为老实。
柳十岁走到崖畔,站到赵腊月身边。
赵腊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这一百多年里,除了井九在果成寺昏迷不醒的时候他们曾经有过一番长谈,其余的时候很少见面。
但他们是最早追随井九的人。
更准确地说,他们本来就是景阳当年留给青山的人。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他们的关系也是特殊的,有种非常独特的默契。
他们曾经在桂云城里联手杀死过洛淮南,联手追杀过太平真人,彼此之间不需要言语,便能知道对方想做什么。
但今天赵腊月有话想要对他说,因为那非常重要。
“他可以走了。”
听到这句话,柳十岁沉默了会儿,说道:“那就走吧。”
大道不必一直同行。
“他走后你想做些什么?我是指除了修行之外。”赵腊月看着他问道。
柳十岁望向云海的那边。
那是遥远的天边。
“我想呼风唤雨。”
“我想一瞬千里,我想遨游四海。”
柳十岁笑了笑,说道:“我还想睡在梦里,醒在梦境。”(注:法老的我想)
在梦里沉睡,醒来是现实。
若现实如梦境,那便是好的。
反过来想,则是梦还身前疑入梦的意思。(注:我的。)
赵腊月明白这四句话,却不明白他有何指。
便在这时,伴着沉重的摩擦声,洞府石门再次开启,井九走了出来。
那位适越峰长老与几名清容峰的少女捧着华服跟在身后,脸上满是不安的神情。
“怎么了?”赵腊月迎了上去。
井九说道:“不喜欢。”
赵腊月上前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说道:“是啊,你还是穿白的好看。”
柳十岁看着这幕画面,又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在神末峰住了三天,柳十岁说要去其余诸峰逛逛。
他已经一百多年没有回来过了,顾清等人很理解,井九躺在竹椅上摆了摆手。
猿猴们忽然大声叫了起来,顾清听了听,发现无甚意思,便没有理会。
柳十岁没有驭剑,顺着石阶而下,负着双手,看着崖间的藤蔓与流下来的细水,似乎对什么都很感兴趣。
没走多长时间,便来到了一座有些古旧的木屋前,他停下脚步,走进去看了看那些黑茶,自言自语道:“这就是顾清修的那间房子吗?”
木屋外,猿猴们的叫声此起彼伏,他向窗外看了一眼,皱眉说道:“真是聒噪。”
整个世界顿时变得安静下来。
离开木屋,柳十岁继续向峰下行走,初春时节,又有青山大阵,山风清凉宜人,他却取出了那把折扇慢慢摇着,隐隐可以看到扇画上似乎画着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