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九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从石阶上离开,无视那些跪在殿前的大臣,走到了广场上。
谈真人停下脚步。
二人隔着数里的距离,平静对视。
谈真人说道:“现在,我们可以谈谈这个世界了。”
井九说道:“请。”
“我不希望朝歌城以及这个世界因为我们的事情而毁灭。”
谈真人说道:“终究这是我们双方的意志冲突,应该由我们自己解决。”
“你我两派出各出三人,谁胜了这件事情就听谁的。”谈真人接着说道:“胜者可以继续再战。”
这便是血战到底的意思。
这种解决方法最是简单,却也太过粗暴,哪怕在凡间,也只有街头流氓帮派才会如此做。
不过皇位更替、正道领袖之争,与那些街道上菜摊收保护费的权力争夺又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呢?
谈真人对此看得很淡然,井九也同样如此。
他不介意像街头流氓一样斗殴,但他不打算接受对方的提议。
离开青山之前他就仔细推算过,哪怕动用那一招,他也只有九成机会杀死谈真人,剩下那一成怎么办?
更麻烦的是,如果他动用了那一招,必然没有再战之力,剩下两场怎么办?
尸狗不会离开剑狱。
雪姬没脸见人。
元骑鲸老了。
她还在睡觉。
必输无疑。
天空里的修行者们听到了谈真人的提议,觉得这样的解决方法最好不过,如此血战到底,才能够避免世间血流成河。但没有人觉得谈真人的提议完全公平,因为谁都看得出来,青山宗没有任何胜机。
谈真人与白真人是朝天大陆的最强者,哪怕青山剑律元骑鲸也要略差一线,除非有一位青山镇守出战,可是云梦山里还有位麒麟。有谁能连续战胜中州派的这三大巅峰战力?
就算当年血魔教的教主也不行。
大概只有几年前那道纵横天地的剑光可以做到。
想到那道剑光,各派修行者们的心情微异。
柳词真人的离开,对青山宗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果不其然,井九没有接受谈真人的提议,说道:“不接受。”
谈真人也不意外,说道:“真人有何想法,请讲。”
所有人都以为井九会要求增加场次,或是改成别的方案,哪能想到他的提议竟是如此的难以置信。
“我是青山掌门,你是中州掌门,我们说话就算,那何必让别人做事?而且弄这么多事真的很烦。”
井九说道:“那我和你打一场就好。”
第八十章我让你们动了吗?
皇宫与天空里都是那样的静寂,人们震惊无语地看着殿前的井九,以为自己刚才听错了。
你修道区区数十载,便要与谈真人战?
要知道谈真人是朝天大陆无可争议的最强者,就像柳词真人当年一样,皇城大阵轻易踏步而破,道门玄功已至绝顶,你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谈真人感慨说道:“真人的自信风采,还是如当年一样。”
井九说道:“我是青山掌门,当然我来,这种道理我还是懂的。”
“就算你是景阳真人再世,境界终究还是太低,不可能是我的对手。”谈真人看着他认真说道。
听到这句话,大臣们的声音渐渐小了起来,天空里的修行强者们则是若有所思。
是的,那个站在皇宫广场上的白衣男子是最年轻的青山掌门,而且很有可能是景阳真人再世。
如果真是如此,那他当然就应该如此自信,哪怕面对的是谈真人。
对任何人来说都是狂妄的事情,放在景阳真人的身上便是理所当然。
这是修行界的共识。
就像另外一个共识。
“我从来没有遇到过真正的对手。”
前世的景阳从来没有对手,他此生也从未输过。
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落在了谈真人的身上,想要知道他的决定。
在很多人想来,谈真人应该会接受井九的邀战,因为即便井九是景阳真人再世,历劫重修的岁月太短,怎样都不可能战胜他。但没想到的是,谈真人沉默了很长时间后摇了摇头。
这便是不接受的意思。
做出这个决定,谈真人的神情变得轻松了些,原因很复杂。
除此之外,他的眉宇间还有一抹淡淡的遗憾。
能与景阳真人交手,是他们那一代强者们最大的心愿。
井九说道:“那两派各出十人,分别打十场。”
如果这样处理,那么谈白两位真人再如何强大也只能稳胜两场,其余八场的胜负未为可知。
一名一茅斋书生听着井九的话,微微挑眉说道:“这是准备以上驷对下驷?”
“不,这是他对青山宗的信心。”布秋霄面无表情说道。
很明显,井九认为除了谈白这两位真人,其余的中州派强者不值一提,绝对不是青山剑修的对手。仔细想来确实如此,不算元骑鲸与方景天,广元真人、伏望、南忘还有墨池这些破海巅峰或者上境的长老便足以横扫一片。
柳词走后,青山的巅峰战力不及中州派,中间层次却是远超云梦山。
井九平静说道:“如果你觉得这还不足以表明两派的全部水准,可以增加到百场,千场也行。”
听到这句话,那名一茅斋书生不再说话,其余各派的修行者们也很是无语。
青山宗的内门弟子现在全部加在一起大概也就是一千名左右。
井九真是对自己的青山有信心至极。
满天晨光里,谈真人忽然伸出了右手,说道:“五场,胜者继续。”
那些冲出大殿的臣子们已经回到了廊下,皇宫广场一片安静,甚至有些像荒野。
只有谈真人带着景辛站在那里,还有一顶青帘小轿停在宫墙边,无人注意。
天地间再次哗然。
没有人看好青山宗。
就算元骑鲸已经提前来了皇宫,就算麒麟不出,青山宗也没有任何胜利的希望。
谁能战胜谈真人?
而且应天门上的那团云雾正在晨光下微微发亮。
谈真人的脸上没有任何喜色,神情木讷说道:“请解了皇城大阵,不然难言公平。”
井九没有做什么,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皇城大阵已经解除,那些石柱不再发光,重新变回了死物。
谈真人举起右手,天空里的十余艘云船向后退去,直到朝歌城外十余里处才重新停下。
看着这幕画面,人们有些吃惊。
都说中州派是白家当道,掌门只是虚位,从今天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谈真人说道:“不知青山由哪位道友率先出战?”
无数道视线望向天空,望向偏殿,仿佛下一刻便能看到一场风雪。
朝霞染红天空,没有落雨的征兆,更没有雪。
如果元骑鲸没有来,那方景天呢?
青山两大通天都不到场,谁来打?
景辛离开了谈真人身边,向着宫墙走去,没有理会那些让道的太监。皇城大阵已经解除,但还需要清场以及加设新的屏障,不然接下来青山宗与中州派的五场强者战,绝对会把整座皇宫都毁掉。
谈真人站在广场上,姿式很随意,布衣随风轻飘,却给人一种无可匹敌的强大感。
人们很确定谈真人会获得第一场的胜利,甚至认为他会连胜五场,不管禅子还是布秋霄,也都这样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