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青山路遥,还要好长一段时间,如果再往前面飞些,岂不是回去要的时间更长?
云梦山深处,雾气深沉,即便是剑修也很难视物。
麒麟如山般的黑影在里面缓缓移动,吸噬着灵气充沛的雾气,缓慢修复着身体里的伤势。
他在果成寺被玄阴老祖偷袭,这时候正在养伤。
他有些不解的是,当时自己化形为人,境界神通不及平时百一,按道理来说,玄阴老祖应该能重伤自己,但回到中州派后,却发现伤势不如想象里那般重,只需要静养一段时间便能回复如初。
雾气忽然狂暴的运转起来,麒麟向着天地散发恐怖的杀意,因为他感觉到……白刃留下的那道仙识就要灭了!
紧接着,他感知到了另外一件事情,无比震惊,顾不得伤势未愈,直接来到了地脉深处。
云梦大阵散发着连他都感到不舒服的威压,他眯着眼睛向着前方望去,眼神骤变,隐藏在面部肌肤下的那些筋脉骤然涨粗,仿佛要破壁而出,显现出血红的颜色。
地河与岩浆平行流淌,仿佛永远不会相遇,而原先摆在天寒枢上的青天鉴已经不见了!
神识微转,麒麟便发现了那条地道。
它顺着地道飞了出来,发现这里是云梦山边缘的一个洞府。
洞府里没有任何东西,只残留着极淡的一些气息。
麒麟发出愤怒的啸鸣。
洞府里狂风大作,附着阵法的石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变成酥脆的薄皮,簌簌落下。
麒麟的啸鸣,传遍了整座云梦山。
所有的雾气都仿佛变得沉重起来。
中州派的所有弟子包括那些隐居的长老都走出了洞府,向着掌门真人所在的山谷望去,震惊想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雾重便会露多,打湿了树叶,仿佛迎来一场很罕见的雨水。
白早收回手指,轻轻摩娑着指间的露水,直至变成轻烟化去无形。
她走到崖畔,望向遥远的东海方向,沉默不语。
两年前她便猜到了一些什么,麒麟的怒啸便是证明,而她并不需要。
童颜在半路上收到的那封信,本来就是她写的。
年节还没有完全过去,果成寺外的村子里偶尔还会响起爆竹的声音。
麒麟降世,老祖现身,神皇出掌,青山一剑,去年最后那天发生了无数大事,对人间没有任何影响。
本来就是两个世界,想要相通是难事,本就不需要相通。
清晨的时候,井九的身体里飞出了一只青鸟。
青儿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在他的身体里看到了些什么,甚至直到很久远后的未来,她也没有说过。
“天宝真灵,生而藏天下。”
这是井九在青天鉴幻境里告诉她的一句话。
她望向依然沉睡的井九,心想如果青天鉴就是我的天下,那你的天下在哪里?
在古老的神话里,青鸟是仙人传书的信使。
今天她没能带出什么消息,却有另外一个消息传到了果成寺。
神皇看完手里的符书,递给了赵腊月,然后继续站到佛像前,沉默不语。
赵腊月看完符书,想了想,递给了柳十岁。
卓如岁有些无奈,心想我入门可比他更早,你也太记仇了。
柳十岁看完了,才轮到卓如岁看,最后落到童颜的手里。
童颜是当事人。
朝天大陆所有宗派和朝廷都收到了这封符书。
中州派称童颜叛派,请天下正道修行者杀之,任何宗派或个人收留,必被云梦山视为不共戴天之敌。
童颜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双眉还是那样淡,因为皱都没有皱一下。
“我该走了。”
他把青天鉴用布包好系到背上,向寺外走去。
第一百六十三章井九醒来,水月庵便有了春天
以青山与中州的关系,按照故事的常见发展,童颜应该走不了多远,便会被赵腊月等青山弟子喊住,然后便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故事。但直到童颜的身影消失在塔林那边,青鸟跟之而去,禅室前始终没有声音响起。
赵腊月的想法很简单,如果需要帮助,童颜会开口。
卓如岁的想法也很简单,中州派的事情与青山有什么关系?
柳十岁的想法最简单,他根本不信。
他对赵腊月说道:“我觉得这是一个阴谋。”
童颜是白真人的亲传弟子,前途无限,尤其是在洛淮南死后,更是下代掌门的不二人选。
当然,如果白早要做掌门的话,他就是掌门夫君的不二人选。
无论怎么看,他都没有偷走青天鉴,叛出师门的道理。
柳十岁觉得不对劲,是因为他有过类似的经验。
他也曾经被逐出青山多年,而那就是一个局。
“不重要,因为与我们没有关系。”
赵腊月说道:“现在重要的是他什么时候才会醒。”
禅室里,神皇依然站在佛像前,闭着眼睛,渐渐要把自己也站成了一尊佛像。
柳十岁望向井九,说道:“我觉得他快醒了。”
床榻角落里响起一声猫叫。
十余日来,这是白猫第一次发出声音。
它赞同柳十岁的判断。
柳十岁看都没看它一眼。
赵腊月也没有理它,坐到蒲团上,继续等待。
卓如岁走到榻前,望向井九的脸,腹诽道睡着了也这么好看,然后给出自己的权威判断:“确实要醒了。”
神皇睁开眼睛,望向佛像的右手。
那里本来应该握着一根金刚杵,现在则是空空如也。
所有人都感觉到,井九有醒来的迹象。
赵腊月对卓如岁说道:“你把白鬼大人抱回青山。”
卓如岁愣住了,心想这是要做啥呢?
在赵腊月看来,井九带着白鬼大人出山,是防着太平祖师这样的高人来杀自己,既然它始终不肯出手,那留在井九身边便没有任何意义。而且她不想井九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白鬼想起那天发生的事,从而觉得不愉快。
床榻角落里再次响起一声猫叫,有些委屈。
卓如岁走到榻前,把它抱了起来。
白猫抓着他的肩,回头望向赵腊月,又叫了一声。
赵腊月坐在蒲团上,看着井九的脸,没有理会。
卓如岁忽然倒吸一口冷气,低头望向刺进自己肩里的锋利猫爪,心想这关我屁事呢?
卓如岁抱着白猫离开后的第九天,井九醒了过来。
一切都是那么的简单,仿佛他真的只是睡了一觉,没有任何凶险。
他看着赵腊月与柳十岁的神情,知道他们在担心自己,说道:“我不可能醒不过来。”
柳十岁心想那是当然,赵腊月却说道:“那可未必。”
神皇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尊佛像也在看着井九,沉静的眼眸里带着悲悯。
井九说道:“我做了一个梦。”
这句话很令人吃惊。
修道者不应该做梦,因为他们道心不移,神魂稳定,睡眠时就算不是空明境界,也应该无思无觉。
井九做梦,难道是他的神魂被那道仙识影响的太过厉害?
“在那个梦里,我看到了燃烧的星云,如流星雨般的飞剑。”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再讲述梦里别的内容。
在那个漫长却又短暂的梦里,除了这些记忆深刻的画面,还有一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