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说道:“不是装的,皇子比以前聪明多了。”
真正聪明才会不装小聪明。
胡贵妃是真的不聪明,怔了怔才明白井九与顾清在说什么,向顾清投去感激的眼神。
然后她望向井九紧张问道:“这便是要带他去青山吗?”
小小年纪便要被送去青山苦修,作为母亲她自然不舍。但她更明白现在景辛被幽禁,自己的儿子便成为了众矢之的,所有人都想把手伸进这座殿里,与其在这里担惊受怕,不如远离。
“我只是过来让你安心,虽然我不明白这有什么意义。”
井九说道:“青山弟子只是给他一个身份,后续如何看他父亲的意见。”
说完这句话,他便与顾清离开了宫殿,在夜色里望向皇宫深处,算是与神皇告别。
星落平野,离亭曲水,朝歌城墙的影子很是清楚。
顾清问道:“师父,用车吗?”
神末峰上的人都知道井九有个怪癖,那就是与驭剑飞行相比,他更愿意走路或者坐车。
顾家专门为他做了一辆车,曾经把柳十岁与小荷送去果成寺,现在还停在云集镇上。
如果井九想坐车,顾清便会让顾家会把那辆车飞运过来,他们只需要在朝歌城外的通渠县等半夜时间。
井九说道:“不用,我这时候要去一个地方,你自回青山。”
顾清有些意外,连夜离开朝歌城本就有些奇怪,居然宁愿驭剑也不坐车……
师父究竟要去哪里,居然会如此着急?
想着井九在镇魔狱里闹出的动静,顾清哪里敢就此离开,坚持留下来陪他。
井九自然不会与他客套,主要是懒得劝说,把白猫从袖子里拎出来,递到他怀里,说道:“你坐后面。”
说完这句话,铁剑从他的身体里闪现出来,静悬夜色之中,反耀着星光。
经过碧潭三年腐蚀,铁剑表面的烧融痕迹更加光滑,但没有变小,反而更加宽广,足够容纳数人乘坐。
顾清关心的却是别的问题,惊喜地看着那道铁剑。
井九入无彰境多年,始终无法纳剑入体,便无法养成剑鬼,于是他才会离开青山潜入镇魔狱。
现在铁剑已经与他合而为一,这表明他已经完全解决了问题,那岂不是游野可期?
铁剑破空而起,在星光下向着西北方向疾飞,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井九坐在前方,顾清抱着白猫坐在后方。
即便有井九身躯挡着,从四周游过来的罡风,依然让他的脸有些微微刺痛。
要知道他现在的境界已经颇高,居然会被罡风所扰,表明铁剑飞得极高而且极快。
顾清很是惊讶,心想莫师伯的飞剑只是普通,为何在师父手里却像是仙阶飞剑一般。
至于罡风如此强烈,为何井九却浑若不觉,顾清完全没有想过。
他没有腹诽井九的脸皮厚,而是在他的心里师父本就不是普通修道者,自然不能以普通修道者的标准来衡量。
关于这一点,除了赵腊月便要数他最为坚信。
铁剑落在荒原上时,暮色正浓,残阳如血照着北方的雪原,让那处显得无比神秘而凶险。
居然只用了如此短的时间便从朝歌城来到这里,顾清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被罡风吹了一天,身体早已僵硬,脸上刺痛不已。
井九的布衣也被罡风割出无数道口子,变成布带在风里飘舞翻飞,看着就像个漂亮的乞丐。
暮色下的雪原里很平静,所谓神秘凶险只是人们的赋予的感情色彩。
雪国女王应该还在哺育婴儿,哪有心思理会人类在想什么。
白城的居民并不知道这些秘密,只知道雪国妖兽已经多年没有出现,在城里举行着一场又一场的狂欢。
这里的居民都是信徒,信奉的宗教是风刀教与禅宗的某种结合体,有些癫狂,却又无比真挚。
数百道彩幡把白城打扮的如同新娘一般,从井九所在的山崖望去,那些彩幡其实都指向了一个地方。
白城红崖间的那座小庙。
井九静静看着小庙,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顾清的身体终于暖和了些,声音微颤说道:“师父,你是在找人吗?”
井九嗯了一声,说道:“听说过冬经常会在这里出现。”
顾清很意外,完全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名字。
不是白早,居然还有过冬?
那不是水月庵的弟子吗?听说长相颇为寻常……好吧,师父不需要在意长相这种事情。
“师姑曾经在这里等师父等了一年多时间,就在那间小庙。”
顾清忽然认真说道。
井九知道他的意思,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说道:“我知道。”
铁剑再次破空而起。
没用多长时间,他们便来到了白城南方七百里的居叶城里。
夜色已深,街上依然热闹,很多旅商还在吃饭,同时交换着有用的信息。
朝天大陆交换信息最方便的地方不是青楼,也不是酒楼,而是医馆。
那些在匾上刻着海棠花、桅子花、各种各样花的医馆。
看着匾上那朵认不出来的花,井九摇了摇头,他与卷帘人已经打过数次交道,还是不理解这种做法的用意。
顾清抱着白猫走了石阶,敲响医馆的门。
医馆半夜也会接诊,但很少见到二人一猫的组合。
而且这两个人形容有些狼狈,但明显没病,难道病人是那只闭着眼睛的猫?
“贵客,我们不会治猫……”
那名伙计话还没有说完,便收了回去,把他们赶紧迎进医馆,然后重新关上大门。
井九摘下笠帽,把脸露了出来。
顾清抱着白猫站在椅后。
井九坐在椅子里。
桌上有三杯茶。
杯里的热茶凉透之后,大夫终于回来了。
“仙师要的急,一天时间实在没查到什么,还是以前的那些消息,还请莫怪。”
大夫苦笑说道,心想昨夜你才在朝歌城里要的消息,今天你便来了居叶城,什么消息也飞不过你啊。
大夫说道:“没有任何人知道过冬的来历,她仿佛就是突然出现的一个人。”
井九说道:“何时?”
大夫从袖子里取出一块玉玦握在手里,说道:“这要说到连三月多年前便开始闭关静修,求破通天之境……”
没等他说完,井九说道:“这是假的,多年前她便已经通天。”
第七十八章改派立教
连三月境界与辈份都极高,可不知道为什么没能突破通天境.
这是修道界的常识。
井九却平静淡然、干净利落地说——这是假的。
医馆里的空气忽然安静,满是尴尬的意味。
大夫的神情变得有些窘迫,说道:“知道是知道,谁都知道,但水月庵没有昭告世间,没有承认,我们便不敢这样认为,便如贵派剑律一般,而且若连三月早就已经通天,闭关那便只可能是为了最终大道,我们更不敢评价。”
井九沉默了会儿,说道:“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