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皇忽然无声而笑,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把手里的朱雀玉卵重新放到胡贵妃的身上。
胡贵妃很是吃惊,赶紧小心翼翼双手捧住,心想发生了什么事情。她随着神皇的视线向着太常寺方向望去,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不然……那道龙躯为何比最开始的时候细了那么多?
太常寺废墟外,越千门抬头看着天空,等待着龙神的归来,在心里想着别的事情。
龙神现世,违背了当初中州派与朝廷达成的协议,而且还毁坏了无数民宅,不过这些都是小事。
关键问题是,最开始从镇魔狱里逃出来的那个人是谁,为何会惹得龙神如此震怒?
越千门收回视线,望向不远处两位皇家供奉,神情有些凝重,难道今天的事情与朝廷有关系?
如果真是如此,待掌门真人到来,便要劝他直接撕毁当年与朝廷达成的协议。
龙神离开地底,便不再回来,直接回云梦山好了。
越千门忽然觉得有些不对,望向烟尘乱雨里的黑墙,神情微变。
十余息时间过去,龙神已经破空进入虚境,为何龙尾还在地底?
难道这些年龙神舍身为镇魔狱,替人间降魔除妖,再有感悟进阶,比当初在云梦山里长大了很多?
清天司指挥使张遗爱与向晚书等有中州派背景的修行者,也都发现了这个问题,神情微惘。
牛金二位皇家供奉向后缓缓飘去,如临大敌。
废墟里。
龙躯离开地面的速度正在变慢。
黑色鳞片上的光线不再那般闪耀。
每片龙鳞便像一面墙。
龙鳞间的距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露出其间的肉色。
一种难以形容的声音在苍龙身躯里响起,同时也在表面响起。
那是撕裂的声音,也是分离的声音,更像是被一座巨山渐渐压垮的宫殿。
烟尘渐落,太常寺四周的人们才看清楚,黑色的龙躯竟然变细了很多!
这些画面与声音让他们生出非常不好的联想。
他们仿佛看到有双粗糙、满是老茧的手,握住黑蛇的头尾,用力向着两边拉扯!
世间没有能够抓住苍龙首尾的一双巨手。
至少场间众人这般认为。
那便只有一种解释。
在地底深处有某种难以想象的力量,把苍龙的尾巴留了下来。
那道力量甚至有可能就在苍龙的尾部。
也就是镇魔狱的最深处!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人们瞠目结舌,越千门等中州派修行者更是惊怒交加,顾不得地底涌出的污秽寒意,便要向那边掠去。
金牛两位皇家供奉知道中州派这时候已经急眼,没有再作拦阻。
越千门最快来到废墟深处,向地底望去。
刘阿大一直就蹲在废墟的深处,藏在石板下。
它在等苍龙离开地面,露出弱点,没想到等了这么久还是没有看到龙尾,却看到了这样一幕画面。
它的眼睛瞪的极圆,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的情绪。
——就算这条龙再蠢,难道就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被拉成了原来的两倍长!
难道你那本就不多的理智已经全部被怒火吞噬?
难道你那颗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龙脑里被井九赛满了剑狱里的屎?
太常寺里忽然刮起狂风。
黑色鳞片忽然收缩起来,然后越来越快,渐渐变成黑色的线条,无法被肉眼看清。
黑色龙躯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回到地底,摩擦着废墟里如湖般的洞口,溅起无数烟尘,如密箭般向四周射去。
越千门闷哼一声,抬起双手遮住面部,疾掠而退。
向晚书等人更加凄惨,身体接连被击中,发出闷响,纷纷吐血倒在地上。
高远的天空里响起苍龙愤怒的吼叫声。
吼叫声越来越近。
就像是雷一般从天空落到地面,回荡在朝歌城里。
前一刻的苍龙就像是一根黑色的皮筋,被两只巨手抓住,用力拉扯到了极致。
然后天空里的那只手松开了。
其实那只手就是苍龙自身。
这不能怪它,只要它恢复清醒,便必然会松手。
如果刚才它再飞高些,或者便会直接断成两截。
刘阿大抬起右爪,遮住自己的眼睛,不忍看接下来的画面。
那画面太惨。
苍龙从天空里落了下来。
失去控制的它自然无法精准无比地重新进入地底。
太常寺四周的街道被巨大的龙躯尽数摧毁。
巨大的轰鸣声传到朝歌城外,仿佛在民众的耳边响起的雷声,不知吓昏了多少人。
朝歌城迎来了最猛烈的一次地震,不知道多少建筑倒塌。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烟尘才渐渐落下。
清天司官员与神卫军们早就退到了远处,但还是受了不少伤。
站在最前方的越千门浑身泥水,眉角带着一抹血痕。
连他都如此狼狈,可以想象这次撞击的威力。
前些年云台坠落西海带来的动静,也没有今日可怕。
越千门再次掠回太常寺废墟里,望向原先镇魔狱所在的位置。
无数道深约十余丈的裂缝伸向大洞,洞里积满水,变成了一片湖。
湖里充溢着狂暴而恐怖的气息,根本无法进入。
湖水里隐约看到一根龙须有气无力地动了动,然后渐渐下沉,直至不见。
第六十三章亿万个小冥皇
镇魔狱就是苍龙。
这里自然见不到天日。
地底深处数十里也是漆黑一片,前方却隐约有抹光亮。
那抹光亮在深渊的那边,在极为遥远的下界,不知道是冥河的火焰,还是喷涌的火山。
罡风吹拂着冥皇的衣衫,微微作响。
曾经五彩斑斓的衣服,不知何时早已变成黑色。
他的身形有些矮小,却气度庄严,仿佛天生的君王。
冥皇静静看着深渊,那边是家乡,是童年的河水,是忠诚的臣民。
他看得如此深情。
深情是一种力量。
这种无形的力量,隔绝着罡风的伤害,把他与深渊那边的下界,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在这道力量的加持下,冥皇变成了一只铁锚,让大船静静地停泊在狂暴的海洋里,变成了一根钉子,把苍龙的尾部死死地钉在地底深处。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地面的震动传到了此间,四周的崖壁簌簌落下碎石。
冥皇有些不舍地再次看了眼深渊那头,转身望向幽长通道。
罡风变得狂暴起来,苍龙神魂凝成的老者,随风而至,来到冥皇的身前。
此时的老者浑身是血,衣衫破烂,看着极为凄惨。
看着冥皇,老者的表情有些怪异,说道:“原来你真的出来了。”
冥皇微笑说道:“是啊。”
老者捂着还在淌血的额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忽然笑了起来,说道:“那又如何?难道你以为自己能逃出去?”
冥皇认真说道:“我出不去,你也出不去。”
“你在我腹中六百年,与天地隔绝,日夜魂火被吸,短短三年时间,不足以让你恢复到与我抗衡。”
老者盯着他的眼睛寒声说道。
冥皇依然微微笑着,因为没有眉毛,显得更加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