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宴微微挑眉说道:“你可知道柳师侄于我青山有大功?”
段莲田犹豫了会儿,说道:“我没想那么多,我只知道自己绝对没有看错,柳十岁肯定与左易之死有关,不然他为何死都不肯说出那天夜里他到底去了哪儿?他到底在隐藏什么?”
“死都不肯说这几个字用的好。”
迟宴看着他神情冷漠说道:“当初你以为他就是个偷食妖丹、学了邪道秘法的叛徒,所以对他用刑用的极狠,现在他风光无比地回到青山,摇身一变成了功臣,你是不有些慌?”
段莲田神情微变,说道:“掌门真人让两忘峰做的局,你我都不知情,难道要我承担责任?”
迟宴淡然说道:“问题在于柳十岁不会忘记受过的那些罪,以他现在的前途,你慌也是应该的。”
段莲田真的有些慌了,急声分辨道:“我不否认自己确实存着这样的想法,他如果出了事,我自然不用担心他记仇,但问题在于我没有撒谎,他的嫌疑如此之大,凭什么不查?”
上德峰已经查清楚,死在破庙里的那名后辈弟子叫做简若山,乃是两忘峰弟子。
除了左易一案,简若山之死似乎也可以成为某种证明,至少是说明。
简若山死在冥部妖人的手里。
与当初中州派魏成子的死法很相似。
修行界一般认为后者是不老林杀人灭口。
浊水里的鬼目鲮以及事后从云台里查到的很多卷宗,都证明不老林这些年确实与冥部有勾结。
现在云台已经被毁,西海剑派退回两千里外的远海,那么还有谁能继续用冥部杀人?
“是柳十岁。”
段莲田咬牙说道:“我们都知道西王孙很欣赏他,那些卷宗与证词里也都有提过,不老林与冥部的联络方法或者渠道,如果真的留了下来,最大的可能便是落在他的手里。”
听到这句话,元骑鲸终于转过身来,看着他问道:“你究竟查到了什么?”
段莲田说道:“左易在卷帘人里的关系叫林黄岩,左易死后此人便失踪,前些年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死了。”
元骑鲸面无表情说道:“继续。”
段莲田有些犹豫说道:“我翻阅过卷帘人当年的卷宗,确认林黄岩那时候应该在查……神末峰主。”
迟宴皱眉问道:“卷帘人为何会把卷宗给你看?”
卷帘人对资料的报密做的相当完美。
段莲田并非当事人,按道理来说绝对接触不到那些卷宗。
段莲田一咬牙,说道:“我用的是剑律的名义。”
迟宴神情微变,正准备呵斥,元骑鲸又说了声继续。
段莲田说道:“没有人知道林黄岩在查什么,只知道他与左易见了一面,然后左易连夜回山,然后便死了。”
元骑鲸说道:“那么你也想死吗?”
你想死吗?
这句口头禅从青山弟子的嘴里说出来时,或者慷慨或者嘲弄,味道都很浓。
元骑鲸说这句话却是那样的平淡,就像雪落无声。
段莲田这是对自己的警告,赶紧跪下认错。
首先是他用了上德峰的名义。
其次便是这个案子。
依照青山门规,没有掌门或剑律的同意,任何人调查峰主,都是找死的行为。
“左易在卷帘人里的关系是林黄岩,这应该是很隐秘的消息,谁告诉你的?”
迟宴忽然问道。
段莲田再不敢有任何犹豫,取出一封信交了出去。
迟宴接过那封信看了几眼,对元骑鲸说道:“与简族收到的那封信一样,没有气息残留,无法追查。”
听到这句话,段莲田终于明白这件事情有问题,生出悔意。
“林黄岩是你杀的?”
“卷帘人查到他的行踪后就通知了我,我当时刚好在山外准备杀洛淮南,顺便就去把他杀了。”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你那时候还在雪原。”
井九望向赵腊月说道:“你还在查?”
赵腊月低着头嗯了一声。
井九前些天还在想她要比柳十岁懂事多了,被自己带回了正确的道路,结果今天一看,原来是自己想多了。
他叹了口气,说道:“真是不省心啊。”
第十四章吾峰不孤
“因为……不甘心啊。”
赵腊月抬起头来,勇敢地直视他的眼睛,说道:“我就想知道谁是师叔祖飞升失败的元凶。”
井九说道:“当年在朝南城的时候我便说过,雷破云把雷魂木偷送进剑狱,是想救那位出来,与飞升无关。”
左易是碧湖峰的人,应该是参与了这件事情。
赵腊月通过卷帘人查此事,被林黄岩知晓后通知左易,左易自然想要杀她,却被她与井九在剑峰反杀。
碧湖峰的这条线,到那一刻便已经结束。
赵腊月说道:“我不明白。”
井九说道:“雷破云最后还是死了,这种事情不需要证据。”
赵腊月说道:“难道不能从这条线查到方景天?”
井九说道:“方景天有可能与此事有关,但他与雷破云的谈话,不可能有人知道。”
两位青山峰主的密谋,不可能留下任何证据。
就像井九以前说过、前一刻还刚刚说过的那样,要查这些事情根本没有证据,只能直接去问。
究竟谁的心里有鬼,只有做过的那些人自己知道。
一道剑光在两忘峰之间疾速飞行。
人们发现驭剑的人是简如云,很是吃惊,心想四师兄行事向来稳妥,为何今日显得这般焦躁?
剑光落在某处,附近的弟子纷纷赶了过来,简如云黑发微散,剑衫也有些凌乱,来得极为匆忙。
简如云走到那个洞府前,看着紧闭的石门,本就有些阴沉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洞府外种着几丛翠竹,这是柳十岁从天光峰移过来的。
他已经表达了明显的态度,不愿重新拜在白如镜长老的门下,这些天一直住在两忘峰里。
看着简如云的脸色,弟子们有些隐隐不安,心想师兄来找柳十岁做什么?当年在浊水里,简师兄与柳十岁确实有过冲突,但那件事难道不是为了骗不老林而演的戏吗?难道两人之间真有什么问题?
过南山与顾寒、马华三人闻讯赶了过来,看着洞府外乱嘈嘈的局面,过南山微微蹙眉,弟子们赶紧走开。
“怎么回事?”顾寒问道。
“若山……死了。”
简如云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眼底深处满是痛苦与悔意。
过南山很是震惊,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简如云深吸一口气,强自让自己镇定下来,说道:“他在查左易师叔之死,刚有些线索,便死在了七海郡。”
顾寒想到某种可能,盯着他的眼睛问道:“谁是凶手?你来找柳师弟做什么?”
简如云脸色阴沉的仿佛要滴下水来,说道:“他刚回山的时候我就说过,我要问他一件事情。”
听到这句话,过南山有些生气,但想着简如云刚失亲弟,正是悲痛之时,不忍出言训斥。
顾寒却不管这些,声音微寒说道:“难道你还在怀疑柳师弟?甚至就连若山的死,你也觉得与他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