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若山这般想着,忽然想到进入两忘峰后最开始学的那些功课、师兄们用最严厉的声音警告他们必须记住的细节。
世间有一种火没有颜色,但如果遇到真实的火焰,便会成为幽蓝色!
简若山震惊无比,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哪里还敢犹豫,直接召出飞剑便要驭剑离开。
可惜的是来不及了,篝火堆的火苗狂涨而起,卷至屋顶,充溢了整间破庙。
那些幽蓝色的火焰看着如此狂暴,但无论是屋顶的旧梁还是佛前的破幔都没有被点燃,依然如前。
那些幽蓝色的火焰竟似乎没有真实的温度。
简若山厉声喊道。
飞剑向着四面八方斩去,剑光耀眼至极!
他已经确定来敌便是冥部妖人,心情紧张到了极点。
冥部与人间已经太平两百余年,甚至很少能够看到冥部妖人出现,这竟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战斗。
魂火没有温度,对朝天大陆的修行者来说却极为致命,因为它可以直接污染、继而侵噬修行者的金丹或剑丸。
更麻烦的是魂火无声无息,很难斩灭。修行者对付冥部妖人的魂火,一般都是用法宝的光毫直接镇压净化,又或者是拼着沾染少量魂火,抢先杀死冥部妖人的本体。
简若山只是一名普通青山弟子,没有法宝,剑道修为又不足以斩灭魂火,只能希望飞剑能够斩中那名冥部妖人。但他已经想到,这名冥部妖人应该是某位大能的投影,本体应该还远在深渊之底,自己的飞剑哪里能够斩得中?果不其然,明亮至极的剑光高速穿梭,把破庙的三堵墙甚至是庙外的树林都斩得千疮百孔,魂火依然从篝火里不停喷涌而出!
简若山带着绝望大喊一声,召回飞剑向着那些幽蓝色的火焰斩去。
魂火遇剑风而散,然而下一刻便再次飘回,如一张透明的蓝色光罩,向着他的身体落下。
简若山一咬牙,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固守道心,把剑罡布满身躯,抵抗魂火的侵噬。
飞剑破空而起,在夜空里发出刺明的明亮光线,发出求援的信号。
嗤嗤嗤嗤!
破庙里被恐怖的声音占据,就像是数万条蚕在啃食桑叶,又像是烧火的烙铁缓缓伸进冰水里。
幽蓝色的魂火不停落下,布满身躯的剑罡越来越薄,眼看着便要支撑不住。
简若山睁开眼睛,眼里流露出绝望与挣扎的神情。
这时候他面临着两个选择,或者撤了剑罡,强行闯出破庙,或者再这样坚持下去。
但无论是哪种选择,最终都是一条死路,除非他练成先天剑体,才有可能凭肉身直接对抗魂火。
只是犹豫片刻,一切便成定局,魂火蚀破他的剑罡,落在他的衣服与脸上,然后向着皮肉里钻去。
简若山痛苦无比地叫喊起来,道心再难守住,魂火侵蚀的更加迅速,瞬间便把他烧成了几道青烟,些许残灰。
一道剑光破夜色而至,落在庙前,带着冰冷刺骨的寒意。
微雪从天而落,破庙里的篝火没有减弱,反而更加旺盛,那些魂火的残余则是渐渐淡去,直至消失无踪。
段莲田走进破庙,神情凝重至极。
他是上德峰的新晋长老,行事以冷酷无情著称,当年柳十岁偷食妖丹、修行邪道秘法一案,便是他亲自审理。
也正是在那次审案过程里,他忽然发现柳十岁居然与碧湖峰左易之死有关。
最近九峰里隐约有些风声,段莲田想到了很久之前的这个案子,开始重新拾起,如简如云一样查到了某些线索。
更准确地说,他查到了左易那位故交曾经是监利城的卷帘人。
今日他来到监利城,却发现居然有人抢在了自己的前面。
正在警惕困惑之时,他忽然在仙居里看到了城外的一道剑光。
那道剑光无比照亮,照亮了小半片夜空。
那是青山弟子示警求援的信号!
段莲田毫不犹豫,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城外,找到这间破庙,却发现这里什么都没有,除了一堆篝火。
有篝火便有人,那么人去了哪里?破庙墙断梁毁,是谁曾经在这里战斗过?
段莲田取出一面铜镜,向着破庙四周照去。
这面铜镜唤作明光鉴,出自镜宗大匠,每座城市里的卷帘人都有一面。
上德峰的长老与弟子们因为查案寻踪的需要,也习惯带在身边。
看着铜镜照出来的那些模糊画面,段莲田很是震惊,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居然是冥部妖人!
就在他准备继续查找痕迹与线索的时候,忽然又有雪花落下。
此时落下的雪花,比他驭剑而至时的雪花要大很多。
剑光微敛,迟宴出现在破庙里。
段莲田有些吃惊,上前行礼道:“见过师兄。”
迟宴看了眼四周,微微皱眉。
段莲田说道:“死了一名弟子,不知道是哪座峰的。”
迟宴说道:“回去再说。”
段莲田神情微变,看着他没有说话。
第十三章慌了的人与不省心的人
段莲田离开上德峰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更没有对任何人说自己要去哪里。
迟宴忽然出现在监利城外,便显得很奇怪,除非是跟踪他来到此间。
而且刚刚有名青山后辈弟子惨死在这间破庙里,甚至与冥部妖人有关系,他却来了一句回去再说?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忽然出现在这里又是什么意思?
段莲田沉默看着迟宴,就要他给自己一个交待。
迟宴没有说话。
破庙落下的雪忽然变得大了起来。
如鹅毛。
段莲田微微色变,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强硬,沉声说道:“我来监利是为了查一件案子。”
迟宴依然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段莲田冷哼一声,风雪骤疾。
这两位上德峰的长老,竟是在远离青山的一间破庙里对峙起来!
破庙已经全部破了,墙倒窗倾,风雪不停灌入,片刻功夫,篝火便告熄灭。
庙外的树林也落了好些雪,枝干变重,摇摇欲坠,青黄相杂的草地只剩下白色。
那些藏在草枝里的蚂蚱纷纷冻僵,然后倒毙,再也无支撑到秋后的日子。
段莲田身形微晃,知道不是对手,收了剑意,看着神情如常的迟宴恨恨说道:“破海了不起吗?”
迟宴还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驭剑而去。
段莲田看了眼那堆篝火的残迹,叹了口气,驭剑随之而走。
剑光消失在夜色里。
风雪渐止。
上德峰没有下雪,却更加寒冷。
尤其是禁地洞府深处寒意刺骨,更胜雪原,石壁上凝着万年不化的冰霜,自行生成各式各样的花朵。
元骑鲸站在井边,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看井底的风景,听到脚步声与行礼声也没有回头。
“我有自行离山查案的权力,我不明白为何要阻止我,还要强行把我带回来。”
段莲田似乎很理直气壮,但谁都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不安。
元骑鲸没有说话。
迟宴问道:“谁让你去查左易的案子?”
段莲田说道:“这本来就是我经手的案子,我为什么不能查?”
迟宴接着问道:“十几年时间里你不查,为何现在忽然要查?”
段莲田有些恼火说道:“这十几年柳十岁不在青山,我怎么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