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无知、幺松杉、雷一惊等数十名三代青山弟子还有很多洗剑弟子,齐声行礼道:“恭迎小师叔归山!”
这道声音仿佛雷霆一般在溪谷里回‘荡’,引来无数猿猴回应。
顾清站在井九身后,微笑想着师父你会不会还嫌弃动静太大?
元姓少年小脸通红,觉得与有荣焉,对着人群里的‘玉’山师妹用力挥手。
“好了。”方景天微笑说道:“掌‘门’真人还在天光峰等着井师弟。”
井九不想去天光峰,正想着用什么理由拒绝,忽然感应到了些什么,转身望向云海深处某座极其孤冷的山峰。
嗖的一声!
剑镯离开他的手腕,变回弗思剑本体,化作一道‘艳’红的光芒,向着那处而去。
看着这幕画面,方景天的笑意渐渐敛去。
溪畔的青山弟子们很是吃惊。
林无知与梅里对视一眼,看出彼此眼里的惊‘色’与喜意。
数百年来,青山宗最年轻的游野境终于出现了!
井九没有再与方景天说话,驭剑而起,顾清与元姓少年赶紧跟上。
这种时候他们自然不会再去天光峰。
与这件事情相比,掌‘门’召见又算得了什么?
神末峰里到处都是风。
树林被吹的呼呼作响,青叶不停落下,却掩盖不住猿猴的尖啸。
猿猴的尖啸声很凄厉,但并不是示警,也不是畏惧,而是喜悦到了极点。
树林里的小屋‘门’没有关死,被大风吹动,不停关上又开启,发出啪啪的声音。
峰顶的殿楼有禁制,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形,但也是树叶‘乱’舞,到处都是沙尘。
‘洞’府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禁制解除。
一道烟尘从里面喷了出来,看着就像是一条黄龙。
片刻后,赵腊月从‘洞’府里走了出来。
只见她蓬头垢面,衣服上到处都是灰土,看着很是狼狈,眼神却是一片湛然。
她的眼睛更加黑白分明,直视之时仿佛昏晓‘交’割,自然生出一抹凌然剑意,然后渐寂。
她走到崖畔,看到那道破空而至的红光,很自然地伸手接过。
看着手里的弗思剑,她神情微怔,心想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又‘弄’的这么‘乱’七八糟了?”
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井九驭剑落下。
赵腊月静静看着他,忽然问道:“剑峰?”
井九不知道她问这个做什么,说道:“左易。”
赵腊月确定这是个真的,便笑了。
梨涡再现。
顾清与元姓少年落在峰顶。
看着眼前的画面,元姓少年呆了,问道:“师父……有酒窝?”
顾清说道:“有啊,当年梅会上师父给她‘插’‘花’的时候,至少几百人都看到过。”
元姓少年震惊说道:“我可一次都没见过……噫,师父怎么回去了?师叔刚回来难道她就又要闭关?”
井九也不知道为何赵腊月忽然转身回到‘洞’府里。
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要想。
他看着峰顶熟悉的景致,感受着温暖的‘春’风,觉得这里果然比苦寒雪‘洞’更适合犯困。
至少竹椅不会被冻的太硬。
意动。
那张竹椅出现在崖畔它最经常停留的地方。
那里的地面甚至已经有了六处凹陷。
井九躺了上去,嗯了一声。
顾清知道,这是师父舒服到极致才会发出的声音,就像寻常人的长叹。
元姓少年忽然喊道:“师父,你又回来了?”
赵腊月从‘洞’府里走了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末端淌着水,身上也换了件干净衣裳。
顾清很是佩服,又有些担心,洗澡洗得如此之快,实在不像姑娘家。
赵腊月走到竹椅前,示意井九挪开‘腿’,然后坐下。
井九取出‘阴’木梳,开始替她梳头。
第二十五章一曲寒蝉
看着这幕画面,顾清和元姓少年对视一眼,心想自己的担心真是多余。
井九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说道:“给她说说。”
顾清明白他的意思,赶紧把雪原里的事情讲了一遍,包括井九被洛淮南暗算、在雪洞里煎熬,以及脱困后井九是怎么对人说的、方景天的问题,就连桐庐那段都没漏过。
只是没有提前天清晨白早来青山宗庭院的事。
赵腊月没有回头,说道:“为什么不告诉他们洛淮南说的都是假的?就算我们无所谓,但柳十岁应该会好过些。”
“我和白早还活着,洛淮南就不是死罪,你们杀他这件事情便有问题,尤其是十岁。”
井九说道:“还有一点就是,十岁现在做的事情可能需要自己的罪更大些。”
赵腊月没有再说什么,顾清也很平静,只是元姓少年有些不安。
他一时看看天上的云,一时看看崖下的林,最后只好专心听林里的猿猴叫声。
峰顶的日常生活是修行,像今天这样的闲聊其实很少,久别重逢的气氛很是轻松,只是不擅长聊天的几个人确实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说些什么,一时竟有些冷场。
井九想到了一件事情,取出那只雪甲虫,说道:“这是我从雪原带回来的。”
那只雪甲虫通体雪白,肢足如竹,丑陋却又干净,若让寻常人看到,肯定会非常害怕。
赵腊月与顾清只是有些好奇,元姓少年更是兴奋地喊了起来。
“这次在雪原我就看见了些尸骸,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活的!”
“它是雪足虫的幼虫,但后来不知受了什么影响,有些变异,现在与别的雪国怪物都不同。”
井九翻动手掌,那只雪甲虫落在地面上。它感觉到环境的陌生,很是紧张,本能里翻过身体,露出腹部表示臣服,六只雪竹般的细肢高速颤动,发出摩擦的声音,就像是蝉一般。
“有趣。”元姓少年伸手把它拿到眼前,认真观察。
顾清提醒了一句:“小心些,可能有寒毒。”
元姓少年心想别的毒自己可能还有些怕,寒毒真无所谓,望向井九问道:“师叔,那我们叫它什么?”
井九从来没有想过这种问题,在他看来这就是一个虫子,并不需要专门的称呼。
赵腊月说道:“寒蝉。”
顾清心想虽然不是很像,名字倒是不错。
元姓少年也觉得这名字不错,想着另外一件事情有些沮丧,对赵腊月说道:“师父,您给我的赐名还没有想好吗?”
顾清笑着说道:“你原来的名字就不错,为何坚持要改?”
元姓少年说道:“我总觉得那个名字有些不妥。”
井九心想擒虎对骑鲸,确实太过冒犯,说道:“换个也好。”
赵腊月坐在竹椅上,看着崖外云海,感受着阴木梳的移动,心情正好,好到想要哼个曲子,随口说道:“元曲。”
元姓少年心想这也太随便了吧?
井九说道:“曲中求直,不错。”
元姓少年闻言微凛,心想师叔这句话似乎隐有深意,起身认真行礼,谢过师长赐名。
从今天开始,他便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元曲。
“噫,怎么红了?”
顾清有些吃惊地说道。
元曲望向手里那只名叫“寒蝉”的雪甲虫,发现它的甲壳边缘真的泛出了青红色,就像是被扔进沸水里的虾蟹,也很是吃惊。
井九说道:“这里太热。”
峰顶清风徐徐,怎样也算不上热,而且就算比雪原热些,也不至于被煮熟吧?
元曲心想这可怎么办,问道:“这该怎么养?”
“洞里有张冰玉榻,在那里做个窝。”
赵腊月头也未回,交待道:“顾清给猴子们交待一声,如果碰着了避远点,免得被毒死。”
井九接着说道:“去适越峰要些冰髓过来,一瓶应该能管一个月。”
元曲算了算,心想按照这个养法,这只“寒蝉”真是金贵。
顾清与他去处理这些,崖畔便只剩下井九与赵腊月两个人。
“当初为何没能离开?”
顾清转述的故事对她来说还有很多难解之处。
井九说道:“雪国女王感应到了我的存在,盯得很紧。”
赵腊月心想原来如此,说道:“但你可以用万里玺离开,洛淮南不就走了吗?”
井九说道:“我总不能抢小姑娘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