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瘦老者揉了揉自己的鼻头,觉得好生腻味,说道:“这玩意儿就吃不厌吗?”
年轻人说道:“放不同食材便是不同味道,世间食材万千,味道便有万千,怎会生厌?”
矮瘦老者从白汤里夹了一筷子菠菜,配着碟子里的麻酱与豆腐囫囵吞了,发现味道还不错。
不知道是被食物烫着了,还是刚才揉的太用力,他的鼻子变得更红,含糊不清问道:“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年轻人说道:“我打算去看看那个叫小明的孩子。”
矮瘦老者神情微冷,说道:“你真准备让他抢走我的祖传基业?”
年轻人说道:“玄阴宗现在那个孩子叫苏子叶?我很喜欢这个名字,不会偏帮,谁赢就做你的传人,多合适?”
矮瘦老者冷笑一声,说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阴谋耍的太好,所以才会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阴三?”
年轻人也不生气,笑着说道:“你是玄阴宗的三祖,用这个名字其实也挺合适,要不要我送给你?”
矮瘦老者很是郁闷,嘲讽说道:“那个叫井九的小家伙居然还活着,你很失望吧?”
年轻人没有理他,从红汤里小心翼翼夹起一整块脑花,放到自己满是葱花香油蒜泥的碗里。
矮瘦老者好生无趣,说道:“猪脑又没有人脑好吃。”
年轻人心想自己确实是个猪脑子,当初怎么就没看出井九并不是他呢?
第二天,参加道战的各宗派师徒便要各自归山。
清晨时分,白早便来到了青山宗的庭院。
不管是打扫庭院的执事、杂役,还是晨起练剑的青山弟子,都很懂事、很有默契地没有拦路。
元姓少年有些犹豫,要不要做些什么。
顾清把他拉走,心想长辈的事情哪里轮得着我们操心。
当然你要私下做些手脚也无所谓,但此时晨光这般亮没看见吗?
院墙那边隐约有声音传来。
元姓少年侧耳听着,只听到称呼便急了,说道:“她应该喊井师叔,偏要喊井师兄,这是什么居心?”
“我本来应该很开心的。”
白早轻声说道:“我活了下来,而且就像是睡了一觉便修复了破碎的金丹,甚至可能再过不了几年,便能养成元婴,可是我为什么有些不开心呢?”
井九真的不懂,问道:“为何?”
“我没想到一朝入定,再醒过来时,雾便退了。”
白早说道:“如果我早醒过来一年,不,哪怕只是数十日,那也该多好。”
井九还是没明白,问道:“什么意思?”
白早轻声说道:“一切仿佛还停留在六年前,如果我能提前醒来一天,便能多了解你一点,这样多好。”
不着一字,尽显情意。
井九懂了,心想这事儿有些棘手,说道:“,迢迢无期,若有机缘,总会再见。”
这是拒绝,或者说躲避,而且对他们这种聪明人来说,并不委婉。
白早怔怔地看着他。
寒雾已退,白城外的原野不像前些年那般寒冷,但风其实还是有些凉。
她耳畔发丝轻飘,就像是在风里瑟瑟发抖的小白花,显得极其柔弱。
就在井九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她伸手把发丝拢到耳后,轻声说道:“是的,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
井九心想这又是什么意思?
“洛师兄死了,但这件事情的真相我肯定要告诉父母。”
白早很自然地转了话题。
井九说道:“当然。”
白早想到某件事情,微笑说道:“柳十岁与你的关系看来真的很好,完全不像传闻里那般。”
井九心想童颜与你的关系也很好,只是你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全部真相,不便告诉你。
院门被敲响,顾清的声音在外响了起来:“师父,西海剑派桐庐求见。”
桐庐盯着井九的眼睛说道:“我要与你决斗,待你回青山休息好,传剑书于我。”
井九说道:“为何?”
桐庐说道:“因为柳十岁杀了洛淮南。”
说完这句话,他看了白早一眼,眼神里满是失望,没有再说什么,拂袖离开庭院。
井九说道:“他知道了。”
“是的,不然他应该感谢我们让大师兄多活了三年。”
白早冰雪聪明,自然知道他说的何事,“我只是不明白,既然他知道大师兄说的故事是假的,为何还如此愤怒。”
井九说道:“因为在真实的故事里,洛淮南对不起我们,却与他无关,他的命始终是洛淮南救的。”
白早说道:“大师兄为何会把真相告诉他?”
井九说道:“诚实?”
“如果是以前我会这样认为,但现在我都不知道大师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完这句话,白早沉默了。
晨风再次吹乱她耳畔的发丝。
井九说道:“我也不知道。”
他只见过洛淮南一面。
隔着百丈风雪。
“师叔回来了!”
“哪个师叔?”
“小师叔!”
“井九师叔?”
“是啊!”
正午的阳光下,洗剑溪亮得发白,不似金鞭,更像一条玉带。
溪畔的楼阁里,响起无数声惊呼。
十余名洗剑弟子再也无法安坐,挤到窗边,望向天空里缓缓落下的剑舟。
第二十四章小酒窝
“小师叔长什么模样?”
“最好看的模样。”
“小师叔当年也像我们一样在这里上课吗?”
“上课?看见对面那个崖‘洞’没有?他当时就在那里成天躺着,同‘门’都嘲笑他懒,哪里知道他是在以意养剑!”
“难道他不上课,师长们就不责罚他吗?”
说到这里,洗剑弟子们忽然醒过神来,自己并不是在崖‘洞’里聊天,而是在上课。
他们赶紧离开窗边,坐回自己位置,惴惴不安,生怕授课仙师责罚。
这堂课讲的是剑之初论,授课仙师姓吕。
出乎洗剑弟子意料,吕仙师并未动怒,微笑说道:“想看就去溪边看吧,这里怎么看得清楚?”
弟子们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对视数眼,确认仙师是真这么说,发出一阵欢呼,匆匆行礼便跑了出去。
吕仙师走到窗边,看着天空里的剑舟,轻捋胡须,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曾经修道前景暗淡的他,因为南松亭的经历被召回九峰再次修行。
四年前,他终于破境成功,如今在洗剑阁授课。
见到曾经的学生,已经成为青山的骄傲,他如何能不欣慰?
类似画面在洗剑阁别的地方不停出现。
林无知夹着教案走出课堂,便看见了清容峰的梅里师叔,揖手行礼。
溪畔忽然传来欢呼声,二人对视一眼,不由笑了起来,很是感慨,加快了脚步。
十二年前的那个懒散少年,如今归来竟已经有了这般阵势。
洗剑溪畔曾经有片山崖,后来上德峰的三尺剑镇压碧湖峰前任峰主时,把那片山崖碾成了平地。
其后在适越峰的要求下,经过诸峰商议同意,这片山崖被改造成了剑舟坞。
剑舟缓缓落下,巨大的‘阴’影投在洗剑溪上,溪水顿时瑟瑟。
溪畔到处都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