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又问道:“不过那个家伙到底是怎么算到的?”
赵腊月说道:“不是算到,而是他设计的这个局。”
废墟里,洛淮南尸首分离,已无气息。
一只元婴从他的断颈处悄无声息地飘了出来。
那个元婴很小,散发着淡淡的金光,看着很是脆弱,似乎夜风一吹便有可能湮灭。
元婴飘进那口水井里。
剑光与法宝光毫照亮小院废墟,很多修行者从珍器阁赶了过来。
元婴不敢露面,因为它太弱小,随时都可能散亡,而且它现在谁都不敢相信。
今夜是他与过南山商量好的局,谁能想到竟然变成了真的陷阱,难道是青山宗想杀自己?
元婴沉到井水深处,逆流而去,出城入河,至无人处才飘起,向着北方云梦山而去。
十余座幽静的山峰出现在夜穹下,这里离云梦山中心还有很远的距离。
元婴飞到绝壁下方,钻进某个被藤蔓遮掩的洞府,用气息启动禁制。
洞府深处的石桌上搁着一只翠绿色的小瓶。
小绿瓶不知是琉璃还是翡翠所做,散着幽幽的光泽。
这是他极其幸运才谋到的法宝,能收集天地灵气,蕴养元婴。
只要进入小绿瓶里,便不用担心元婴涣散,就此死亡。
洛淮南的元婴飘到小绿瓶上方。
忽然,数十道极细的光线从桌面上浮起,变成一张网把元婴缚住。
那些光线很直,看着就像是棋盘上的线。
线条相交处,凝成露珠般的光点,看着很是结实,就像是棋子。
元婴脸上流露出惊恐的神情,想要挣扎出去。
嗤嗤!
那些光线落在元婴身上,发出灼烧的声音。
元婴露出痛苦的神情,本源受损,变得更加暗淡。
童颜从洞府深处走了出来。
第十章人死如烟生
洛淮南的元婴停止了挣扎。
那张棋盘样的光网也不再继续缩小。
元婴飘在小绿瓶上方的空中,看着走到桌前的童颜,脸上露出不解的情绪。
这种情绪很淡,因为元婴刚刚新生,本来就很淡。
童颜坐到石凳上,双眼与元婴的位置刚好平齐。
元婴的容颜与洛淮南有些相像,但显得稚嫩很多,与童颜的脸隔着极近的距离相对,画面有些意思。
“原来你偷偷养成了元婴,难怪这三年里很少在云梦山里停留,想来这就是你为自己准备的最后退路?”
“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还不赶紧放开我?”
“我说的意思是,你害死了师妹,所以良心不安,异常恐惧,就连养成元婴也不敢让二位师尊知道。”
元婴沉默了会儿,说道:“师妹确实是为了救我而死,要说我害死了她,倒也不错。”
童颜摇了摇头,说道:“你明白我的意思,何必再说这些话。”
元婴恼怒说道:“难道你想说我杀了师妹!”
童颜说道:“如果不是这样,你怕什么?为何养成元婴也要瞒着所有人?”
元婴盯着他的眼睛说道:“你疯了?我为什么要杀死师妹?”
童颜说道:“当然是为了万里玺。”
元婴露出荒唐的神情,说道:“万里玺有两件!”
“师父都不知道掌门把他的万里玺悄悄交给了师妹,这当然是为你准备的,如果你也不知道这件事情,那么便有杀人夺宝的理由。另外一种可能性更大,虽然有两件万里玺,但是你们有三个人,如何分配?”
童颜的声音没有情绪起伏,神情也很平静,就像在讲述一件很寻常的事情。
元婴冷笑说道:“都是借口。你只不过是嫉妒我,因为师妹为了让我活下去宁愿去死!”
童颜面无表情说道:“按照你说的故事内容,我嫉妒的对象应该是井九。”
元婴说道:“你什么意思?”
童颜说道:“掌门太疼你,师父太伤心,没有怀疑你,但我不一样,我不喜欢你,我这三年闭关便是在想这件事情,想你在里面扮演着怎样的角色,想明白之后,我便开始想,怎样才能悄无声息地杀死你。”
洞府里变得很安静。
很长时间都没有声音响起。
翠绿色的小瓶,耀映着那些光线,把石壁涂抹的有如冥界一般。
洛淮南的元婴本就暗淡,此时被抹上一抹绿色,看着更有些狰狞。
“这个局……果然是你设的。”
“是的,与过南山他们没有关系。这个局其实很简单,我只不过在两忘峰上说了几句话,像马华这种习惯剑走偏锋的聪明人,自然会想到这个方法。”
童颜的语气很淡然,没有嘲弄的意味。
元婴沉默了会儿,说道:“那头肥猪被你像提线木偶般玩着,居然还自鸣得意。”
童颜说道:“柳十岁可以杀过南山,同门相残也是很轰动的剧情,但马华肯定会提议你,因为他想讨好你。”
元婴说道:“这是冒险的事情,算什么讨好?”
童颜说道:“马华知道你好名,会接受这个提案,甚至会感谢他,我说过他真的很聪明。”
元婴问道:“我不明白你凭何断定柳十岁会借这个机会真的杀我?”
“柳十岁被逐出青山的时候,井九的表现已经证明他们之间的关系。”
童颜说道:“我们都知道柳十岁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才会选他去不老林,这样的人怎会不为井九做些什么?”
元婴说道:“问题是他为何认为井九的死与我有关?还有赵腊月。我知道你去过神末峰,你又是如何说服她的?”
童颜说道:“我不需要说服她,因为她根本不相信你说的故事,柳十岁了解井九,自然也不会相信。”
元婴说道:“难道你也了解井九?”
童颜说道:“我与他下过棋,我从未见过这样无情的人。”
元婴微嘲说道:“不愧是下棋的,就喜欢琢磨这些,但我没有想到你会为了井九设局杀我。”
童颜说道:“我是为了师妹。”
元婴沉默了会儿,忽然说道:“不要杀我。”
童颜说道:“我不认为你能找到理由说服我。”
元婴诚恳说道:“如果善恶可以计算,我肯定是个好人,因为我做过无数好事,只做过一件坏事,就算为了让师妹的的死更有价值,你也应该让我活着。我现在已经真心悔改,这三年难道我还没有证明自己?”
童颜说道:“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你做出这般无耻的事情,如何还能抱守道心?这三年里你的表现太过诡异,包括你同意两忘峰的计划,愿意被柳十岁重伤,这样的你太过勇敢无畏,似乎是真想做刀圣这样的人,为什么?”
元婴神情专注问道:“你现在想明白原因了吗?我也很想知道。”
童颜说道:“那是因为你渴望痛苦与被伤害,以此抵销曾经的罪孽,才能让道心平静。”
元婴沉默了很长时间,说道:“原来是这样。”
“为什么?你现在能够无惧死亡,当时却做出如此无耻的选择?”
童颜盯着元婴的眼睛问道。
洛淮南的元婴新生,非常脆弱,在这个局里早就应该死了,之所以能活到现在是因为他想要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