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腊月说道:“禅子说你是好的,你就是好的。”
胡贵妃当然知道这是最好的方法。
在这方面,不管是青山掌门还是中州掌门,都不如禅子在民间的声望。
只要禅子开金口,别说天生灵胎,就算说她怀的是佛胎,谁又敢不信?
“可……禅子说与我因果已尽,别说出面帮我说话,便是连见我都不肯见。”
这时候的胡贵妃,显得无比柔弱。
赵腊月想起某个女子,微微挑眉。
“你与禅子的情份已尽,但他还欠神末峰人情。”
因为三年前梅会道战里发生的事情,也可能是因为更久远的某些故事。
胡贵妃懂了,沉默了片刻,说道:“你们要什么?”
她清楚,青山宗给自己如此大的好处,所求必然也极大。
只是她完全想不到,赵腊月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些什么。
她是青山宗的神末峰主,这是何等样的身份地位,可以说是予取取求。
难道如传闻里说的那样,她需要什么草来着?
赵腊月说道:“那年在旧梅园,景辛与洛淮南见面的时候,装作素不相识,你自然不会信。”
胡贵妃微微眯眼,问道:“你想说什么?”
赵腊月说道:“你与中州派交好没有意义,只要洛淮南在,中州派便一定会支持景辛。”
胡贵妃神情微冷说道:“我只想好好地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可不敢争什么。”
沉默不语的顾清忽然说话了。
他没有转身,看着殿外的夜色。
“我是庶子,我知道那是怎样的日子,我相信你不会希望自己的孩子过那样的日子。”
胡贵妃沉默了会儿,说道:“但你修行天赋好,所以在族里的地位越来越高,我相信我的孩子也不差。”
顾清说道:“你确认这个孩子有机会展现天赋?陛下要你生,就是要你争,如果你不争,那你何必生?”
胡贵妃沉默了。
这是很冷酷,却难以否认的事实。
这个道理真的很简单。
正因如此,胡贵妃原本以为陛下肯定会偏向自己腹中的胎儿。
但她没想到,最近两年陛下的意志似乎有些改变,这让她更加不安。
其实无论是她还是赵腊月、顾清都误会了神皇的意图。在神皇原先的安排里,只要胡贵妃能生下孩子,再看数年确认没有问题,他便会直接废掉景辛的皇子之位,逐去果成寺削发为僧,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争。
不让景辛继位,是井九的意思。
只是现在井九不在了。
神皇不相信井九会死,但两年时间毫无音讯,任是谁都要考虑一下那种可能。
如果没有青山宗坚定而无保留的支持,神皇便必须重视中州派的意见。
在很短的时间里,胡贵妃便做出了决断,问道:“具体要我做什么?”
顾清转过身来,说道:“我要知道洛淮南的行踪。”
第六章借剑杀人
胡贵妃在云梦山经营多年,就算洛淮南与很多人支持景辛,应该也有很多人支持她,
她眯着眼睛说道:“事后太容易被发现,太危险。”
顾清说道:“我们要的行踪很简单,首先他不在云梦山,其次不是突发情况。”
胡贵妃微怔,心想这确实简单很多。
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那洛淮南的行踪本来就是可以被知道的消息。
她盯着赵腊月的眼睛,问道:“难道你不怀疑我,是暗杀你的幕后黑手?”
“因为你给施丰臣的义子送了一笔金银?”
赵腊月面无表情说道:“虽然这件事情你做的很白痴,但我又不是白痴。”
夜‘色’里忽然出现一抹极淡的金光。
赵腊月与顾清停下脚步。
“看来峰主的伤已经好了。”
来人裹紧身上的黑‘色’大氅,显得更加矮胖。
殿前的灯光照亮他的脸。
皇家供奉金明城。
顾清很紧张,双‘唇’有些发干。
金明城从氅下取出一把剑,递到她的身前,说道:“剑名初子。”
赵腊月说道:“我有剑。”
金明城说道:“弗思剑不是失落在雪原?”
赵腊月说道:“我还有自己的。”
金明城说道:“那剑一般,而且能认出来,不像初子剑,在皇宫里藏了几百年,早就无人记得。”
顾清警惕想着,难道这就是借剑杀人?
“陛下如果想杀谁,难道还需要借他人之手?”赵腊月问道。
金明城缓声说道:“陛下乃是天下共主,因为担着一个共字,所以很多事情都不便做。”
赵腊月没有再说什么,接过那把名为初子的剑。
顾清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
今夜入宫他本来就很反对,这片看似普通的殿宇之间,隐藏着太多凶险与真正的修道强者。
这些修道强者,想要灭掉他与赵腊月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他甚至认为根本无法掩去自己的行踪。
但赵腊月很平静,根本不担心,似乎知道什么事情。
他不知道的是,赵腊月已经猜到,那天井九离开赵园是去骊山见神皇。
豫郡之北有片深山,此间有个修行宗派叫做北溪‘门’,乃是中州派的外围小派,以擅于制器与阵法出名。
盛夏某日,北溪‘门’十余名师徒出山,向着桂云城而去。北溪‘门’前年炼制出来三件地阶法宝,其中两件进献给了云梦山,剩下一件与‘门’内功法不合,准备送到桂云城的珍器阁拍卖。
珍器阁与青山宗的宝树居、一茅斋的外斋齐名,当然也有着同样深厚的背景,乃是云梦山寒食谷的产业。
北溪‘门’没想到的是,今次珍器阁拍卖会上最重要的法宝居然不是自家的出产,而是一株‘药’草。
“那究竟是什么草,难道还比地阶法宝更重要?”
“反正与你我无关,听说已经确定了买家。”
“谁敢在珍器阁里做定标?难道是祖庭哪位师祖要的东西?”
“刘师叔,你知道这件事情吗?”
那株‘药’草引发了北溪‘门’弟子很多猜测与议论。
人们望向领头那位干瘦的中年人,好奇问道。
那位姓刘的师叔听着这些议论,微笑不语。
他知道的事情更多。
那株‘药’草应该便是传闻里的三清草,当然有资格放在拍卖会最重要的位置。
青山剑宗已经放出风来,自然没有人敢与他们争这株‘药’草,只是依照珍器阁的规矩把流程走一遍。
山谷外是平原,桂云城一路坦途。
蝉鸣阵阵,似在送行。
忽然,蝉声骤然消失。
那位刘师叔挑眉说道:“小心些,布阵。”
有句词叫噤若寒蝉,此时乃是盛夏,天气暑热,为何蝉声忽然消失?
一道极淡的黑‘色’雾气从山谷里飘了进去,树间新结出来的果子,遇之则溃。
北溪‘门’弟子们神情骤凛,以最快的速度取出法器,结好了防御阵法。
黑‘色’淡雾渐散,数道身影渐渐显现出来,从衣饰与‘阴’冷的气息来看,绝非善辈。
“没想到你境界低微,却颇为警醒,竟能提前发现我们的行踪。”
一位神情漠然的老者说道:“少主想要你们带着的那件宝贝,赶紧‘交’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