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神情微凛,不敢争辩,说道:“记住了。”
“我心里一直有个隐隐约约的念头,但一直没有抓住。”
马华忽然说道:“他先前无意间说的那句话刚好点醒了我。”
过南山看着他问道:“何事?”
马华笑眯眯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过南山沉默很长时间,说道:“似乎可行,而且没有任何风险。”
顾寒也觉得这个想法很妙,不解问道:“既然你想到了,为何先前不对童颜说?他与洛淮南是师兄弟,直接传达不是更方便?而且也更安全。”
马华摇头说道:“正因为他们是师兄弟,所以才不能让童颜转达。”
顾寒立刻便想明白了。
童颜与洛淮南是中州派年轻弟子里的代表人物,无论感情再如何好,天然有竞争关系。
更何况他们并不是同一个师父。
这种情形下他们需要避嫌,任何可能引发对方疑心的事情都不能做。
这种关系,就像他与神末峰上的那个庶弟一样。
现在族里对顾清的支持力度很大,但他同样什么都不会做。
那些不是根本,修行境界与师门地位才是真正的关系。
“这件事情就不要告诉童颜。”过南山说道:“水月庵与果成寺那边也不要通知,我会直接询问洛道友的意见,如果他同意,那就着手进行,然后通知那个孩子。”
童颜去了神末峰。
青山弟子们很吃惊,很好奇,他是怎么做到的。
井九死后,神末峰仿佛再次变成禁地,赵腊月从来不下山,也不见客。
悬铃宗少主德瑟瑟这次来观礼,昨夜在峰下等了很长时间也只等到元姓少年送来一把剑,只能失望地离开。
然后他们知道了童颜上神末峰的名义是祭拜井九,想着当年梅会上的惊天棋局,以为自己懂了什么。
与他们的想象不同,此时的神末峰顶没有两位天才隔着生死的对话,也没有追忆,一切很平淡。
顾清带着童颜在峰顶的殿宇与崖洞里走了一圈。
童颜说道:“我能不能看看井九的房间?”
顾清说道:“师父很少睡觉,累了就在竹椅上躺躺。”
童颜沉默了会儿,说道:“修行如此刻苦,难怪他能在道战上一鸣惊人。”
顾清心想这该怎么和你解释呢?
童颜走到崖畔,站在了赵腊月身后。
“他平时真的不下棋?”
童颜没有再说什么。
微风轻拂。
十余日后。
赵腊月与顾清一道离开了神末峰。
据天光峰传来的消息,她为了冲击游野境需要下山寻找一种极珍贵的药材。
知道此事后,包括过南山、顾寒在内的所有青山弟子都受到了极大的精神冲击。
这么快?
第三章暮色再至宝树居
青山宗历史悠久,底蕴深厚,按道理来说应该不缺乏相关的丹药与灵材。但适越峰上真的没有赵腊月需要的东西,因为她修的是剑意焠体。加上九死剑诀除了景阳真人之外无人练过,根本没有相应的准备。
当然,像这样的大事,青山宗肯定也会集全派之力帮赵腊月寻找,只是没有人教赵腊月九死剑诀,她只能靠自行参悟,在这种关键时刻继续苦修没有太大意义,借着寻药一事在世间游历一番,对她破境应该有所帮助。
赵腊月与顾清离开神末峰后,在云集镇吃了顿火锅,去商州城稍作停留,当天夜里便赶到了南河州。
和当年她与井九出行相比,这次的速度要快上无数倍,驭剑终究还是来得轻松很多。
暮光照在宝树居的灰墙上,耀成有些奇怪的颜色,四周的街道上没有任何普通行人,安静的有些怪异。
几名修行者站在墙外,脸色阴沉看着宝树居的管事,说道:“明明已经说好今夜拍卖,为何忽然停止?”
宝树居管事连声道歉,说道:“稍后会有礼物送上,还请几位仙师见谅,过些日子再来看过。”
若是平时,想着宝树居的背景,这几名修行者必然会接过礼物离开,不会再多纠缠,只是这次他们对拍卖会里的一匣仙莲丹志在必得,而且要得很急,实在无法就此离开。
“我派姜长老冲击无彰境,正在关键时刻,你要我们等到何时?”
一名修行者看着那位管事厉声喝道。
那位管事神情平静,说道:“抱歉,本店今夜清账,实在无法接待贵客。”
那几名修行者很是生气,心想清账这等小事,怎么会让事先约好的拍卖会取消?
忽然,他们觉得有些怪异,宝树居虽然背景深厚,但极少做出这等不讲理的事情,而且这位管事的神情实在是太过平静,仿佛是确定哪怕再荒唐的借口,也不担心被客人们指责。
一位修行者想到某种可能性,微惊问道:“难道是山里来了大人物?”
那位管事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修行者们下意识里抬头望向晚霞里的宝树居顶楼,又担心对方感知到自己的目光觉得不敬,赶紧低头。
“那还等什么?赶紧散吧。”
“何时仙莲丹拍卖,还请管事通知一声。”
宝树居的供奉、管事、护卫都留在下面两层楼,顶楼安静无声。
这里是南河州的最高建筑,站在栏畔可以俯视夕阳下的整座朝南城,景物美不胜收。
宝树居东家今天没有这样的心情,也不敢回头望去,躬着身子站在门前等着,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在南河州甚至是整个朝天大陆的世间,他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但这时候他就像个仆人。
房门被推开,顾清从里面走了出来,递过去一张画像,说道:“看看有没有谁见过。”
宝树居东家神态恭谨两手接过,不敢耽搁,小跑下楼,推开二楼最深处的那个房间。
房间很宽敞,二十余名穿着青衣的老者站在里面等着,神情显得有些紧张。
这些老者是宝树居里最资深的鉴宝供奉,还有几名眼力好的管事,甚至就连朝歌城的分店供奉也赶了回来。
宝树居东家把那幅画像搁到桌上铺开,让开位置,说道:“谁先查到线索,赏一幢楼。”
供奉们都知道东家说的一幢楼自然不是朝南城里的普通民居,而是一家宝树居的分店,那得值多少钱?
当然,就算没有钱他们也肯定会用尽毕生所学把线索找出来,因为画里这东西可是宝树居的将来。
老供奉们围到桌前,开始认真观看那幅画。
宝树居东家退到窗边,觉得好生闷热,却不敢开窗透气,从袖子里取出真丝手帕,一面擦着额头上的汗,一面想着这件事情若办得不利,得想些什么方法弥补——这几年已经往朝歌城赵府里送了太多金山银山,继续送只怕效果不会太好,往顾家族里送吗?但大先生前些年在族里的待遇很糟糕,也不知道他会不会领情。
数年前,碧湖峰主走火入魔,被元骑鲸镇压,宝树居失去了最大的靠山,眼看着便要垮台。
谁也没想到,井九与赵腊月第一次入世游历便在宝树居停留了一阵,还做了件事情。
借着这个连由头都算不上的关系,宝树居的东家死缠烂打走进了朝歌城的赵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