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听闻赵腊月被暗杀,他看似如常,内心还是生出了一些情绪,也与此有关。他不喜欢这种情绪,所以决定日后的行事应该更加谨慎稳妥,不要总想着在世间行走诱使对方现身,还是回到青山最为安全。
赵腊月没有想到他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说道:“你总想着等他来找你,为何不去主动找他?”
井九望向檐上的天空,说道:“我总觉得他就是想让我去参加道战,然后看到些什么。”
赵腊月看着他认真说道:“如果你相信自己是对的,那去看看何妨?”
井九若有所思,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说道:“有道理。”
施丰臣一案的最终结论是自杀,但还是止不住有很多怀疑的目光投向了青山宗。
某些势力想要借此掀起些风浪,朝歌城却还是那般平静。
朝廷里似乎有一道暗中的力量,把所有的事情都压制下来。这让很多人生出更多敬畏,要知道这里是朝歌城,而不是天南,谁能想到青山宗在这里还有这般强大的影响力,竟是丝毫不逊中州派。
这种敬畏越深,胡贵妃的日子便越难过,因为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她就是暗杀赵腊月的主谋。
对胡贵妃来说,这段日子真是太过刺激,刚被陛下允许生孩子,宠爱无双,结果接着便陷入了这样的困境。
“我有这么蠢,或者说这么刚烈吗?我又不是连三月的徒弟!这种时候我怎么会乱来?”
胡贵妃的脸上未着脂粉,看着有些憔悴,恼火说道:“那个施丰臣真是害死我了!”
嬷嬷苦着脸说道:“您就不该送那笔钱去,这岂不是授人口实?”
“一事归一事,施丰臣帮我办过事,人都死了,总要尽点心意。”
胡贵妃正色说道:“知恩图报,了结因果,这可是禅子当年教我的。”
嬷嬷心想因果哪是这般简单的事情,忧心说道:“那现在怎么办?”
胡贵妃也很担心。
皇帝陛下已经有几天时间没来看她。
表面上她的生活没有任何变化,但四周的空气仿佛变得越来越粘稠,有些艰于呼吸。
她忽然问道:“禅子还是不肯见我?”
“是的,我甚至觉着……”
嬷嬷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说道:“可能和国公根本就没把话递进净觉寺。”
胡贵妃蹙眉说道:“我想亲自见赵腊月一面,有没有可能?”
嬷嬷说道:“她受伤很重,正在休养,肯定不会见客,而且听说正在准备回青山疗伤。”
胡贵妃沉默了会儿,说道:“那井九呢?”
嬷嬷神情微异,说道:“他当然是去参加道战了。”
第一百零五章踏血寻梅
净觉寺收到了一封信。
不是和国公替胡贵妃请求拜见禅子的书信,因为他不敢。
最近这些天皇帝陛下一直没有见贵妃的面,这意味着什么让他琢磨了很长时间。
这封信的来头要大很多,没人敢有丝毫耽搁,直接送到了律堂首席的手里。
律堂首席匆匆走过那片桃林,来到寺庙最深处。
一个少年和尚跪坐在在窗前的矮榻上,盯着眼前的一堆细木棍,神情非常专注。
律堂首席知道这是禅子最喜欢玩的挑木棍游戏,整个果成寺早就已经见怪不怪。
他知道禅子最不喜欢这时候被打扰,但还是咳了两声走了进去。
禅子无奈地叹了口气,问道:“何事?”
律堂首席把手里的那封信递了过去。
禅子微微挑眉,取出信纸,很快便看完了信上的内容。
这封信是刀圣亲书。
律堂首席担心问道:“曹师兄来信何事?”
禅子说道:“他问一个人。”
律堂首席问道:“何人?”
禅子微笑说道:“他问井九到底是不是寺里的蹈红尘传人。”
听着是这个问题,律堂首席稍微放松了些。
以刀圣的身份地位本不应该对这些流言蜚语感兴趣,但联想到他曾经的身份,便能理解他为何会专程写信来问。
事实上,律堂首席对这件事情也很感兴趣。
数年前他代表果成寺观礼青山宗承剑大会,当时便有些不解,为何禅子如此重视这个普通弟子的入门仪式。
后来关于井九的来历生出很多议论,他忍不住心想难道与此有关?
果成寺蹈红尘的传人身份向来极为隐密,除了住持与禅子无人知晓,他也只能猜测。
“我会回信,还有别的事吗?”
禅子依然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
律堂首席看了眼他手里那张薄薄的信纸,说道:“此次道战在墨海之北的万松雪山里,距离镇北军与曹师兄所在都极为遥远,如果出事可能救援不及,虽说本来就是要考验他们在生死之间的潜力,但……要不要暗中照拂一二?”
他的这句话没有明确的对象,但很明显说得便是这封信里提到的某人。
禅子想了想说道:“我那位故人一生谨慎,井九承其遗风,想来不会有事。”
道战在极遥远的北方举行,参加梅会的各宗派还留在朝歌城里。西山居依然住满了人,甚至要比前段时间更加热闹,因为很多修行者不像平日那样留在自己院里冥想修行,而是来到了外面的崖坪间。
修行者们不是闲得无聊出来散步或是交际,而是看画。
西山居有阵法,不会落大雨,但庭院间有道极长的雨廊,靠山那侧被整治的极为平滑,上面绘着数十幅画。
那些画从廊顶直抵地面,高约丈许,两尺宽,用金粉画着两三只雀鸟,还有梅枝在其间曲折而行,红梅绽放其间。
大多数修行者的视线落在中间一幅画上。
那幅画上的梅花开得极好,已经结了十数朵花,花朵很大,颜色极艳,就像是血一般,有种触目惊心的美丽。
不管怎么看,这幅画都应该已经完成了一大半。
那些梅枝向下方伸展,墨迹渐深,竟变成了文字,原来是一个个姓名。
“洛淮南真的太强了。”
有人感慨说道:“虽说童颜闭关,但只需要他一个人便足以让中州派傲视群侪。”
这幅画的下面有五个名字。
洛淮南的名字在其间。
每个名字伸出一根寒枝,枝头结出梅花。
五根寒枝相互纠缠,叠加,看上去梅花盛放,无法分清发于哪根枝头。
仔细望去才能发现,绝大多数梅花都是从洛淮南那根梅枝上发出来的。
其余人的枝头也就结着一两朵。
雨廊下还有别的很多幅画,画的内容基本相同,只不过梅花数量与大小有区别。
这便是梅会道战的榜单。
也就是传说中的:踏血寻梅。
参加梅会道战的年轻修行者,事先会按照各自的战斗风格与擅长功法进行抽签分组,每组基本为五人。
每杀死一个雪国怪物,那幅画上便会添上一朵血梅,同时按照雪国怪物的实力差距,梅花分成三种不同大小。
哪个小组先完成自己的这幅画,便算优胜,与宗派之间的竞争并无关系。
当年的前辈修行者做这样的设计,是不希望各宗派自行其事,在道战里发生冲突,远离了团结正道修行者对抗外敌的用意。但宗派就在那里,谁会不关心各自的战绩?自有好事者会按照宗派来计算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