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忘走到石阶上,望向远方群山说道:“如果刚开始他就输了……那我们何必去丢这个人?”
弟子们更觉无奈,心想难道师叔你还真以为井九能够战胜那么多棋道高手,最终走到童颜身前?
南忘知道弟子们在想什么,说道:“不可能?在他战胜顾寒、断掉过南山飞剑之前,你们难道觉得这可能发生?”
弟子们闻言微怔,心想确实如此,竟对井九生出了些莫名的信心来。
棋盘山微有骚动,议论声起,无数视线向着某处望了过去。
看到山道上的那位少女,谷元元哪里还有先前那股不在乎的劲儿,神情紧张至极,自言自语起来。
“冬儿师妹怎么也来了?她不会也要入亭吧?”
他的紧张源自于既希望对方能够参加梅会棋战,能多些接触的机会,又不希望对方因为输给自己而受到伤害。
那位少女便是梅会琴战第一,水月庵的果冬。
井九在溪边看水,听着议论声里出现的名字,转身望了过去。
果冬的容颜果然如传闻里那般寻常,眼神也没有特异之处,只有丰隆的鼻子有些引人注意。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位普通的少女却让井九看了很长时间,而且他看得很认真。
赵腊月也望了过去,然后想起了那天在梅园后山听到的琴声。
棋盘山前骚动再起,议论声更大了些,因为中州派的人来了。
山风拂动白纱,让里面那张清丽的脸变得越发生动,明明没有任何香味,很多人却仿佛闻到了一般。
在同门的簇拥下,那位少女在山道上缓缓行走,身姿与气质都极为柔弱,袅袅如烟。
看着那画面,瑟瑟轻哼一声,没有说什么。
她是悬铃宗主的女儿,白早是中州派掌门之女,若让人瞧着她的不喜,谁知道会引发怎样的事端?
她年龄尚小,但在这种场合还是知道分寸的。
洛淮南还是没有来。
雾气微动,两道身影出现,童颜与向晚书同时走上山道。
做为梅会棋战的主角,他理所当然最后到场。
无数行礼声先后响起。
与井九、赵腊月先前的待遇不同,这一次无论与中州派关系亲疏,人们都在向童颜致意。
不是对中州派的敬意,只是对他这个人的。
童颜的棋道水平高的难以形容,数年间未尝一败,前些天连败朝歌城高手,再次证明了自己举世无敌的地位。如果只是这般也还罢了,更重要的是,他以棋入道,再以道养棋,只凭一个人便把朝天大陆的棋道水平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像镜宗雀娘、一茅斋尚旧楼、风刀教谷元元,这些年轻的棋道名家,在他的棋道思想及风格影响下,只用了短短数年,棋道造诣早已超过世间的那些国手以及修行界的那些前辈,甚至可以说,放在任何时代他们的水平都可以横扫同侪,但如此了不起的他们现在却只能追随着童颜的脚步。
以棋道论,童颜绝对可以称得上纵横古今,对枰成圣。
今天来到棋盘山的修道者,绝大多数都是好棋之人、识棋之人,对这样的人物怎能不给予最高的敬意?
童颜向着山上走去。
无数视线随之而动。
他走过竹海、松林、野花,来到崖间那片空地。
这里有三个亭子,亭前站着三个人。
除了童颜以及某人之外,世间棋道实力最强的三个人。
“你终于来了。”
尚旧楼早已放下了手里的那卷书,看着童颜的眼神里充满了一茅斋弟子很少见的炽热情绪。
过往两届梅会,他一次进入前四,一次进入前十六,都是败在童颜的手下。
要说谁最想在梅会上战胜童颜,除了那位便肯定是他。
童颜停下脚步,看着他问道:“你在等我?”
尚旧楼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不错,这次我一定要赢你。”
童颜说道:“写写画画这种事情只需要苦练便可以做到最好,所以你们斋里弟子擅长,但下棋要天赋,你怎么赢我?”
第八十章溪间崖畔尽狂生
说这句话的时候,童颜神情很淡然,语气也很寻常,仔细品来却极其刻薄,充满嘲弄,因为这种蔑视已经近乎无视。
尚旧楼神情骤变,脸色通红,却说不出话来,因为即便是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论起天赋他与童颜的差距太远了。
大树前响起极夸张的笑声。
“哈哈哈哈……童颜你果然如传闻里那般自傲,目无余子……不过,我很喜欢。”
谷元元笑着说道:“你的所有棋谱我都认真学过,我承认你的天赋确实很厉害,但我也不差,稍后试试?”
童颜看了他一眼,说道:“刀圣不会下棋,居然指望你来改变北人野蛮少智的印象,真是不智。”
谷元元有些恼火说道:“你凭何这般说?”
“他不会下棋,又怎么判定你会下棋?”
童颜面无表情说完这句话,继续向前行走。
雀娘微微蹲下,向他行了个半师之礼。
童颜没有停下脚步,说道:“我不喜欢和这个北方小子下棋,赢了他。”
听着这话,雀娘很是开心,要知道能从童颜处听到这种话,那可是极大的认可。
少女脸上的雀斑都仿佛雀跃起来,谷元元的表情则是变得极其难看。
白早在山林里静静看着这画面,隐约可见白纱下,她不易察觉地摇了摇头。
向晚书跟着童颜向前走去,脸上带着苦笑。
中州派虽然是天下第一大派——很多人都这样认为,至少中州派弟子自己会这样认为——但师兄说话行事也未免太强硬直接了些。一茅斋的老夫子们应该不会理会这些小事,但谷元元可是刀圣大人亲自从征北军里抢走的人。
更不要说师兄你居然直接说刀圣大人不智……
刀圣大人如果真的动怒,谁知道那些师长会不会借机生事,你与师姐的亲事只怕受到的阻力要更大了。
“童颜,你今天的心境有些问题,废话太多,我有些担心啊。”
山谷里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酒味,那味道并不刺鼻,哪怕像雀娘这样最厌饮酒的人也觉得不难闻。
听到这声音,闻着这酒香,瑟瑟怔了怔,神情变得激动起来,赶紧扯了扯井九的衣袖。
“那个真的很厉害的人来了!”
那个从野草丛里钻出来的大汉叫做何霑。
在修道界他有个更出名的称谓,叫做——第二人。
赵腊月问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瑟瑟解释道:“因为不管是梅会还是大道之争,他都能够拿到、也只能拿到第二……”
赵腊月挑眉说道:“他可以参加大道之争?”
瑟瑟叹了口气说道:“赵姐姐,看来你平时真的很少聊天……又跑题了,反正他是特例。我们还是说回梅会吧,他参加过三届梅会,每次棋战都是第二、书画与道战也是第二,可以说是真正的才子,无所不能,不知多少女修喜欢他。”
赵腊月问道:“既是全才,为何不参加琴争?”
瑟瑟说道:“听说他觉得操琴是女子才做的事情。”
赵腊月摇了摇头,对这人再没有什么兴趣,只是有些不解,能在梅会上拿到如此多项第二,那必然很出名,为何自己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