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的一声巨响,柳十岁脚下的石柱再也无法承受那种高温与剑意的撕扯,溅射出无数石块与烟尘。
那些石块与烟尘翻滚而前,将随简若云飞剑而至的云雾击散,就像是无数座山峰落在沧海之中。
简若云咽下涌至咽喉的鲜血,剑元尽出,强行召回被那道无形火焰困住的飞剑。
剑光闪动,他已经落在剑上,随剑破风而去,杀至柳十岁身前,准备再次御剑强杀!
就在最关键的这一刻,隔着那道无形的火焰,他与柳十岁的视线对上了。
他看清了柳十岁的眼睛。
那对曾经清澈而无杂质的眼睛,现在只剩下一片明亮,那是因为在眼底深处有团真正的野火。
野性难驯的火焰,看似微渺,却给人一种万世不变的感觉,诡异到了极点。
简如云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
两年前在浊水的那个夜晚,他带着柳十岁冒险潜入河底,追杀身受重伤的鬼目鲮。
鬼目鲮临死前看了他一眼。
他记得很清楚,那就是这样的一双眼睛,就是这样的野火。
简如云神情微惊,眼露悔意,大喊一声,便要驭剑逃走。
就像那天夜里一样。
忽然,他停止了动作。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惘然,仿佛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这里。
飞剑响起一声清鸣,他再度清醒。
前后不过一瞬间。
飞剑相争,争的便是瞬间。
一道明亮的剑光,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膛。
鲜血飞溅。
简若云从剑上向着地面跌落。
柳十岁神情漠然,根本不准备给对方留任何活路。
明亮的剑光陡然折回,斩向简如云的颈。
简如云此时已经完全没有还手之力,眼看着便是身首两处的下场。
石林四周响起一阵惊呼!
便在这时,一道湛然剑光如长虹般,直接破掉石林的防护阵法,来到简如云身前。
嚓嚓数声清响!
那道湛然剑光,直接把柳十岁的剑裹到了远离石林的高空,绞成了碎片!
那位驭剑者好强大的剑道修为!
青山弟子们心想应该是哪位游野境的师叔亲自出手,顿时放下心来。
飞剑被毁,柳十岁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谁都没想到他竟是还不肯罢休!
他从摇摇欲坠的石柱上跳了下去,如一颗石头般向着简如云直追,直如疯魔了一般。
一道身影离开崖间,凌空而去,来到柳十岁身前,手掌击中他的胸口。
啪啪啪啪!
无数道声音连续响起,在极短的时间里,柳十岁的身体便受到了数十记重击。
那人的出手非常干净,看似简单,柳十岁却根本无法避开。
他不停地喷着血,在天空里带出一片血雨。
最终,他凄惨地落在地面,发出一声巨响。
那人落在他的身边,衣袖轻拂,带起数道气流,缓缓地接住随后才落下的简如云。
适越峰的弟子赶紧过来,开始替简如云救治。
云雾渐散,烟尘敛落,那道湛然剑光从高空折回,静停在那人身前。
这道飞剑竟是蓝色的,就像是大海。
在剑光的照耀下,那人的衣服仿佛也是蓝色的。
那人的神情依然如往常般淡然,只是眼里隐隐有些惋惜之色。
直到这时候,弟子们才看清楚,原来出手的不是哪位师叔,而是过南山!
过南山乃是掌门首徒,更是两忘峰首席,颇受同门爱戴,但他的境界修为并不如何惊人,至少不像卓如岁那般有名。
谁能想到,他竟然已经是一位游野境的强者!
赵腊月一直用余光注意着井九。
井九的神情始终没有变化,好像石林间发生的这些事情无法让他生出任何兴趣。
她知道这不是真的。
因为她很确信,就在刚才,过南山亲自出剑,把柳十岁打得连连吐血,直至跌落尘埃的时候……井九动了。
普通人根本都看不出来井九动了。
如果她不是一直非常仔细地观察,也很难发现。
那一刻,井九神情不变,右手的食指微微一动。
“你果然吃了鬼目鲮的妖丹。”
过南山看着柳十岁,带着惋惜与失望说道:“而且居然还学了血魔教的邪功。”
无数道愤怒的目光随着他的这句话落在柳十岁的身上。
柳十岁偷吃妖丹一事,虽没有证据,但早已被青山众人默认,可是血魔教?
很多年前,朝天大陆有个叫做血魔教的邪派,修行的功法非常邪恶,荼毒苍生无数。
被正道宗派攻击后,血魔教甚至暗中与冥界勾结,真可以说是无恶不作。
后来,血魔教终于被青山宗、中州派、无恩门、大泽以及皇族的强者联手灭掉。
那个时候,风刀教与西海剑派都还没有出现。
修行界一直有传闻,血魔教残留下来了很多邪功秘籍,没有想到,传说居然是真的。
问题是柳十岁一直在青山九峰,他从何处得到的这种邪派功法?
难道他真的与山外那些魔头有勾结?。
第三十三章一位过客站在这里的原因
柳十岁靠着石柱,箕坐于地,浑身是血。
被无数愤怒的目光盯着,他却毫不在意,木然说道:“那又如何?只要能杀了他,我什么都愿意做。”
过南山望向正在被抢救的简如云,说道:“若不是他不曾疑你学了邪功,你今日一样也伤不了他。”
“他当然不会疑我,因为他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
柳十岁有些艰难地转头,看着那边昏迷不醒的简如云,说道:“当年想吃妖丹的人,本来就是他。”
过南山摇了摇头,说道:“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何必还想坏他人清白?”
柳十岁说道:“两年前在浊水底他想偷走妖丹被我发现,我想阻止却被他偷袭,这就是实情,何来坏他清白?”
过南山望向迟宴。
这两年里,对柳十岁的审讯一直都是由上德峰负责,别的青山弟子根本不知道具体情形。
迟宴面无表情说道:“假话,不予采信,所以你们不需要知道。”
柳十岁神情漠然说道:“两年前,你们对我用刑,不管怎么痛,我都一句话不说,因为我知道你们不会信。去年你们又来审我,我终于开始说话,但说的话你们还是不信,既然你们已经认定我是那个坏的,何必还来问我?”
迟宴平静说道:“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证明,那颗妖丹就是被你吃了。”
浊水底发生的事情,只有柳十岁与简如云两个人知道,再没有别的任何证人,妖丹便是唯一的证据。
过去两年,因为烙印在柳十岁灵魂里的秘法遮掩,包括迟宴在内的上德峰众人都找不到他吃了妖丹的直接证据。
今天,证据终于出现。
柳十岁忽然大声笑了起来,情绪有些癫狂。
“我去抢那颗妖丹……妖丹就自己……进了我的身体……它自己进来的……我能怎么办?”
他看了过南山一眼,又望向迟宴和那些用厌恶眼光看着自己的同门,摊开双手问道:“换成你们,你们能怎么办?”
问这句话的时候,他还在大声发笑,但不知何时,他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灰尘与血渍被冲散,看着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