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又不代表软弱。”乔薏擤一把鼻涕。
“但是哭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说是这么说,但这个时候我除了陪着乔薏哭,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乔妈妈拿纸巾回来,拿了两整大包,塞给我们一人一包。
“把眼泪擦干净,把鼻涕擤干净,然后出去笑嘻嘻的看爸爸。”
“我笑不出来。”乔薏小声嘟囔。
“笑不出来也要强颜欢笑,你以为你妈我等会儿看到你爸就是真心的笑,你当我没心没肺?”
“不用装作那么坚强。”
“不是装做坚强一点,是绝对要这么坚强的。”乔妈妈两只手按住了乔薏的肩膀。
她没有乔薏高,乔伊一米七八的身高足足比乔妈妈高出了大半个头。
乔妈妈只能仰着头看着她的傻大个女儿:“如果哭能够让你爸爸的病消失,那我情愿哭死,但是哭改变不了任何事情,我们就要振作起来,你哭哭啼啼的只会让你爸爸对生活失去信心,失去斗志。乔薏,我们将来有一段很艰苦的路要走,不能自己先给自己服软。”
乔妈妈说完,忽然扭头看着我:“萧笙你也一样。人可以跟命运低头,但是不要跟自己低头。”
我只会傻傻地点头。
我们在洗手间里调整好呼吸,才跟着乔妈妈一起去病房。
乔爸半靠在床上,手里捧着平板正在看文件,他面色略显憔悴,但是精神还不错。
“万山,小笙来看你了。”乔妈妈说话的时候,鼻音完全听不见了,甚至还带着轻快。
“哦,小笙来了。”乔爸抬起头,微笑着跟我点点头:“听乔薏说你也病了,那就别到处乱跑了。”
“我没事,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我声音哑哑的,刚才哭的太厉害,一时半会恢复不过来。
“年轻人恢复的快,那也要好好保重身体,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乔爸跟我打趣,在我看来,疾病好像并没有击垮他,他看上去跟平时无异。
乔薏一直傻愣愣地站着,一句话都不说。
我在她的背后轻轻捅她一下,她才惊跳起来。
“啊,爸,早啊。”
乔爸见怪不怪的样子:“现在是下午。”
“哦。”乔薏揉揉鼻子,本来她就把鼻子给哭红了,现在更红。
“来。”乔爸向她招招手:“小妞,爸爸有话跟你说。”
乔薏平时大大咧咧的,现在却扭捏起来:“干嘛啊?”
“你爸让你过去就过去。”乔妈妈推了乔薏一下,乔薏才磨磨蹭蹭地走过去。
她在乔爸的床前站住,其实我心里也很紧张,我怕乔爸要交代身后事,那我肯定绷不住要哭出来。
乔薏一米七八的大个子,在她爸的床前佝偻着身子,蜷缩的像一只大虾米。
“乔薏,我的身体估计你妈也跟你们说了,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爸,现在医学昌明。”乔薏急忙说。
乔爸举起手制止了乔薏继续说下去:“这个不说,但是目前我的精力远远不够来管理公司,所以乔薏你得来公司帮忙了。”
乔薏扭头看了我一眼,以前让她去公司帮忙简直就是杀她,现在就算她再不情愿也不能推辞了。
我又在她身后捅乔薏的屁股,她才醒过神:“可是,我现在在萧笙的公司里。”
“没关系。”我立刻说:“乔薏可以立刻从我的公司里离职,干爸,不要紧的。”
乔爸慈祥地凝视着我:“萧笙,你一个人可以吗?”
“可以可以。”我表决心:“现在我已经差不多上手了,我可以了。”
其实,我自己知道我不可以,可是乔爸现在都这样了,我怎么能还抢拉乔薏在身边?
“小笙。”乔妈妈拍拍我的肩膀:“如果需要的话,乔薏可以两边跑。”
“不用不用,她本来对乔氏的业务就不熟,再两边跑太耽误事了,我自己可以的。”
乔妈妈跟我微笑:“你本来就可以的,相信你自己。”
我很相信我自己,相信我不行。
我可以失去乔薏这个完美助理,如果能换回乔爸的健康,什么都可以。
可惜,世间的事情有时候就是这样残忍,就是这样无奈。
我在病房里没待多久就出去了,因为我忍得很难受,看到乔爸现在的样子,有一股酸楚的水就总是要往眼眶里面涌。
乔薏随后跟着出来,牵着我的衣角,眼眶红红的:“萧笙,我可能没办法在你身边陪着你了。”
“现在,你要好好用功了。”我攥着她的手:“别再惹干爸生气,好好去管理公司,你可以的。”
“我以前发过誓,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不会接手公司,可是现在外面的天没塌下来,我家的天却塌了。”乔薏的手攥着我的手好紧:“萧笙,我现在好怕,怕我爸爸会死。”
“别说这种话。”乔薏的手变得好凉,我用力握住她,可惜我的手也不温暖。
失去父亲的痛楚我懂,一开始我是懵的,就像是身上哪里被切了一个伤口,如果那个伤口很大很深,刚受伤的时候根本没有感觉到疼痛,等到血液渗出,神经末梢开始传递痛感,那时候才觉得痛。
这种痛是递延的,从伤口的那里开始一直延伸到全身的每个部位,每个细胞,从头发丝到脚趾头,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痛的。
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乔薏,我还想多陪她一会,但是她赶我走,说我肺炎还没好,不能在这一层乱走。
我回到了病房,却差点一头撞在席卿川的胸膛上。
他堵在门口,像一堵很严实的墙。
“去哪儿了?还是又梦游?”他一只手撑着门框不让我进去。
“大白天的我不睡觉,怎么会梦游。”我干脆从他的臂弯下面钻进去,关于乔爸的事情我不想说,因为他们这种大人物,生病了也是大事,影响很大的。
席卿川和乔爸的公司有过合作,但也有竞争的地方,所以还是什么都不说为妙。
我说:“随便去走走。”
“走走把眼睛走的通红?”他抓住我的胳膊,转到我的面前来低头凝视我:“你又什么情况?”
“沙子迷眼。”我揉揉眼睛。
他冷哼:“电视剧十年前都不用这个借口了。”
“信不信由你。”我心情极差,坐在床上双手抱着腿,整个人缩成一团。
席卿川坐到我的床前一直问我:“迷你眼睛的沙子是什么?”
“你的好奇心还真是旺盛。”我把脸埋在膝头,让发丝遮住自己的脸。
这样,我才有安全感。
可是,席卿川碰着我的脑袋把我的脸从膝盖上拔出来,我的安全感就消失了。
他眉毛一高一低,眉心拧成一个疙瘩,他每次这样就代表他已经很不耐烦了。
“你到底怎么了?你不说以为我查不到?”
“难道,我不能有秘密?”我很认真地问他:“你为什么对我的事情这么关心?为什么我生病了天天都在这里陪着我?为什么对我照顾的事无巨细?为什么以为我失踪了到处找我?”
我的诛心四连问让他顿了顿,才抿了抿唇回答:“就算养了条狗,丢了都会着急,更何况是个人。”
我就知道他会这样四两拨千斤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