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新一代的年轻人之中,除了郭青龙的表情露出一丝微妙,包括年纪最大的郭青竹在内,都满是疑惑,好奇这个女人的身份,不过尽管对于这个女人一无所知,但是郭青竹可是打心眼里认为这个女人身份肯定通天,否则绝对不会出现在这一张长桌上,这郭家的规矩,还真没有女人上桌这么一说,而且就凭这女人身上超然的气质,他也可以完全确定一点,那便是这个女人怕是一尊大菩萨。
而这长桌往上,除了郭奇虎以外,乃至郭麒麟都露出惊讶之色,这便是一代人的落差,他们这一代是听闻过,又或多或少经历过一丝这郭家沉淀多年的恩怨,所以对于这个女人的身份,也不算太过陌生,只不过出现在这个节骨眼上,那就很值得玩味了。
即便是从进来起便一脸与世无争风轻云淡的郭良文,在见到这个女人之后,表情都变的有那么几分难以自拔。
而最过平静的人,并不是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的郭奇虎,而是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面对这么几个气场可以用磅礴的存在,她一脸神情自若,动了动红唇说道:“怎么?郭家还不欢迎我这么一个女人?”
郭奇虎起身说道:“琉璃,只要你愿意,郭家这个大门可随时敞开着。”一边说着,郭奇虎已经为她抽出了一张椅子,这是一个很微妙的位置,是除了郭青龙跟他以外最靠近上位的位置,在这个男尊女卑的郭家,能够留给这个女人这个位置,已经算是从始至终都没有的颜面。
她就这样看着那个位置,表情算不上喜,同样也不算悲,好似一瞬间想到了太多太多东西,幽幽开口说道:“这大门是随时敞开着,只不过这一步踏进来,可就难得多了。”
郭奇虎听出了话中的刺,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请上座。”
她仍然一脸深味的笑着,并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或许是因为她很清楚,要是再说下去,这事儿就僵了。
她就这样走向那个座位,身后的老人则一直紧贴在她的身后,那一张圆溜溜的眼睛一直在打量着周围,左手看似随意放着,但那也是最方便拔刀的位置。
见这个女人终于移动步子,郭奇虎也暗暗松了一口气,因为郭红牛是特别叮嘱过,即便是这个女人往他脸上扇耳光,也不能翻脸,现在的郭家所需要的不是敌人,而是盟友,所以被架在这么一个位置,他还真有点进退两难。
她走到座位前,就在郭奇虎终于掉以轻心之际,她喃喃道:“这个位置,不该我坐下。”
郭奇虎坐下的动作稍稍停止,表情也有几分僵硬,但奈何她并没有给在场任何一人开口的机会,就这样缓缓坐下,动作看似无比轻盈,但是却莫名给人一种无比沉重的感觉。
“想不到你会来,我更想不到,那个把头仰了一辈子的老头子,会在最后关头把头低下。”在她坐下之际,郭麒麟终于开口说道,他怎能认不出这个女人是谁,或许在见到她的第一眼,他便想到了一个很悲切的故事。
这个故事讲述的是一个为了这么一个郭家鞠躬尽瘁的老头子到了最后关头却没有留下一个好名声的故事,有些人拼一辈子搏一辈子,只是为了不想让自己的头颅在这个江湖之中低下,而那个老头,偏偏到了最后,最辉煌的时候,不得不低下。
他并不觉得多么可怜,因为唯有在他有了这个想法之后,那个老头子才算是真正的失败,他只是觉得遗憾,又或者可悲。
“我能来,并不是因为郭红牛,是为了她,她生前最大的遗憾便是没有再次入的了郭家门。”她淡淡的说着,声音之中似乎并没有掺杂什么复杂,但是在最深处,还是有着一种让人心情突然凝固的落寞。
郭麒麟听着,表情慢慢玩味起来,然后说道:“郭家,对任何人都要亏欠,但唯独对她,算是仁至义尽了,她走的那一天,整个郭家可都为她披麻戴孝,而老太爷死的那一天,她可连跪都没舍得跪下,该给她的名分,郭家都给她了,而郭家想要的面子,她可一点都没给。”
本来还在疑惑的郭青竹一行人,在听到郭麒麟这么一席话,大体是明白了一些什么,至少已经猜出了这个女人的身份,他们并没有亲身经历那一段历史,但是这些年,或多或少还是听说过不少传闻。
不过这当这一段只是传闻的东西摆在眼前之后,又会给人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
郭奇虎皱起眉头来,他很清楚郭麒麟的性格,似乎这个男人一生都学不会什么叫妥协,但如果万事都妥协的话,也便没有现在这个宛如一块顽石一般无坚不摧的郭麒麟了。
他沉着气不开口,去观察着郭琉璃表情的变化,现在他最担心的,那便是这个女人去掀桌子撕破脸,本来他认为郭琉璃肯定会暴怒,毕竟这是一个双方都互不相让的死结,但是他所看到的,是一张绝对冷静的面孔,冷静到连他都没有察觉到有任何异样。
这不由让郭奇虎感叹,这个女人心境已经可怕到了什么程度。
她终于开口,甚至都不像是反驳的说道:“或许她并没有给予郭家那个面子,但是郭家,也从未让她踏入到这一扇门,那一句此生都不愿踏入郭家门,究竟是恩断义绝,还是气话,我相信你郭麒麟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自始至终,她都认为自己是郭家人,否则我也不会叫郭琉璃了,但奈何,这个郭家只是把她的伤口开的更深,从未想过止血,而如今,我活着,而且活的更好,也唯有这么一个意义,我只是想要证明,郭二郎之后,从我姨死后,香火,还没有断。”
郭麒麟听着,表情慢慢深味起来,就在气氛愈发紧张起来,在楼梯传来缓缓的脚步声,走下楼的是钱成危,这个在那一段历史之下活下的郭家武夫,驼着背,拄着拐杖,看起来行走都格外的吃力,身体好似随时都会崩塌一般摇摇欲坠。
但是尽管如果,这长桌绝大部分人,所看向他的目光,都充满了敬畏,因为郭家,并没有少受这个老人照顾,而且在郭红牛眼中,谁对钱成危不敬,谁就得吃苦头,这是从郭青龙自打小就很明白的一个道理。
老人的出现终结了郭麒麟跟郭琉璃互不相容的对话,他那有那么几分浑浊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如今已经格外出类拔萃的郭琉璃,似乎其中透着几分欣慰,他微微叹了一口,默默走到这一桌为他所留的那个位置坐下,在他的正对面,便是郭琉璃。
“江湖有一句老话,凭一口气,点一盏灯,有灯就有人,有人也就会恩怨,二爷如果能够看到你如今此番,肯定会格外欣慰,而你姨也可以安心闭上眼睛了,郭二还没有断这个香火。”钱成危缓缓的说着,这一句话从他的口中发出,给人一种格外感慨的感觉,好似掺杂了太多太多的情绪。
郭琉璃沉默了,或许是因为钱成危这一句话而触动了什么,她只是稍稍扬起头,那上面有着一种饱含岁月的坚强,喃喃道:“既然说到这个份上,我就不隐瞒什么,我之所以会来,第一是给郭红牛一个面子,他这一生并没有做错什么,即便是他是他逼死了我姨,但站在他的立场,他从未做错什么,我姨说过,他这辈子生是为了郭家,死也是为了郭家,所以这么一个人冲我低头,我要是不给这么一个面子,我心里过不去,第二是现在郭家所需要面对的,归根结底,这郭家是我的根,这根没了,树即便是再怎么茂盛,也只是秋后的蚂蚱,第三,为了一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