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别墅的另外一边,后花园新搭建的小凉亭之下,这个看似是郭家保姆实则身份特殊的中年女人,表情有几分复杂的看着那三楼亮起的灯,因为受不了别墅之中压抑到极点的气氛,所以她才会出来躲避,尽管在某种意义上在这个地方,她已经听不到任何她的痛哭流涕,但在脑中,那个惨绝人寰的声音似乎在回荡着。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幻听了,虽然心疼这么一个孩子,但是她很清楚,若不是郭银铃把郭家逼到了没有退路的份上,郭家也不是实行这种特殊手段。
在她的身边,有着一个十四五岁左右的少女,齐刘海过肩长发,一身白色的睡衣,一张格外精致的脸上写满了一种叫做天真无邪的东西,不过此刻,她正深深皱着眉头。
这个名为郭青莲的少女正是郭家二子的闺女,因为有那么一个喜欢当隐士高人的老爹,母亲又是一个彻底的女强人,没日没夜的待在郭家的一家公司,所以郭青莲不得不在郭家别墅生活,虽然这个还上着中学的孩子还不了解这么一个江湖,但这几分郭家别墅气氛的变化,还是让心思细腻的她察觉到了什么,好似暴雨之前的平静。
一直到今晚,等她听到那恐怖的声音之后,便被冬姨带出了郭家,她知道这是谁的声音,她只是不知道那个总是微笑一脸阳光的姐姐,到底做错了什么。
“冬姨,银铃姐到底...”她才刚刚开口去问,中年女人便冲她微微摇了摇头,然后抚着郭青莲的长发说道:“青莲,某些东西,为了你好,你最好还是不知道的好。”
中年女人满眼的溺爱,看着郭青莲的眼神好似看着自己的女儿,的确这些年,她也把郭青莲当女儿养,而对于郭青莲来说,这个她叫姨中年女人,也是她最依赖的人,这一种深深依赖感,甚至胜于对于父母的感情。
郭青莲知道,纵然这整个世界都会骗她,但唯独这个女人不会,她很懂事的点了点头。
中年女人看着如此懂事的郭青莲,一脸的温柔,但是在眼底,似乎有着一种深深的苦涩,她不愿让这个孩子知道这么一个看似美好的世界到底多么的黑暗,但又抵不过这个孩子对于这个世界的探索。
她守护不了这个孩子一辈子,终有一天,她也会为了自己所追寻的东西,付出痛苦。
也许,这便是人生,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只希望那一天,晚一点到来,最好永远都不要到来。
“青莲,永远记住,不要违背这么一个家的意愿,你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个家给你的,所以永远,永远都不要站在郭家的对立面上,姨从来没有要求你做任何事情,但你答应姨好不好?”中年女人慢慢把郭青莲搂到怀中,用温柔的语气说着。
她忘不了许倩那撕心裂肺的哭声,更能够感受到是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痛苦,所以她不想让这么一个故事在她的身上重新上演,她认为自己可能无法抑制住那一种悲伤,至于到了那个时候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连她自己都无法保证。
郭青莲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冬姨露出这种表情,对于她来说,似乎这又不算是什么请求,但是不知道为何,她心中突然有了一种很莫名其妙的感觉,好似无法点头,无法答应下来这一切,尽管她自己都找不到一个原因,但是面对一脸迫切的冬姨,最终她还是咬了咬牙,点头说道:“冬姨,我答应你。”
中年女人这才露出放心的表情,一脸欣喜的说道:“明天冬姨给你做好吃的,糖醋鱼怎么样?”
郭青莲听到这么一句,本有几分雀跃,但又苦着小脸说道:“都怪冬姨烧的菜太好吃了,我现在又胖了。”说着,她低下脑袋,摸着自己软绵绵的肚子,好似有几分委屈一般。
中年女人笑了,轻轻抚摸着郭青莲的肩头说道:“胖点有福相。”
郭青莲却摇了摇头,这时注意到三楼的灯熄灭了,她不由一脸担忧的说道:“银铃姐没事吧。”
中年女人脸上慈祥的笑容慢慢凝固了,握住郭青莲肩膀的手也慢慢攥紧,她尽量用一种让人觉得可靠的表情对郭青莲说道:“没事的,总会没事的。”
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但中年女人连自己都不愿想象,怎么会没事,怎么能没事。
郭青莲听着,然后再次仰头看过去,手慢慢攥紧冬姨的衣角,她想要守护这个守护着她的女人,虽然她知道这一切,但仍然做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她不敢露出哀伤,怕这一份哀伤会弥漫到她的心中。
而她的那一份守护,跟她所对于她的温柔,究竟还能够在这一片动荡之中维持多久,谁都无法肯定,但至少对于这一对特殊的“母女俩”,她们是幸福的。
痛苦声传遍于整个三楼走廊,一个老人倚靠着墙,不紧不慢的抽着一根烟,那一张早已经对生死都麻木的脸上,在听到这刺耳的一声声,都会让眉头深深的皱到一起。
钱成危不止有一次想要冲进房间的冲动,也不止有一次想要上楼跟郭红牛对质一番的想法,更不止一次恨不得带着郭银铃就这样冲出郭家,但是他并没有这样做,一样都没有实施,他认为这样做,只会让本来便已经痛苦万分的郭银铃更加的痛苦。
他老了,老到已经到了不能打的地步,他认为自己已经放下了这么一生,但没想到,最后还是要受这些世俗所折磨。
钱成危终于明白,当年郭大所说的那一句,他宁愿不要一个无坚不摧的身体,也要练就一颗死不了的心,对于这么一个老人来说,最后到了晚年所折磨他的,或许并不是那些沉重的过往,也不是曾经所犯下的罪孽,更不是身上那些伤口,反而是人心,他需要慢慢品味这一种无能为力又要面对这一切的感觉,这便是他的偿还。
在钱成危的另外一边,站着一个留下光头的男人,抛开这光头来说,是一张挺有爷们魅力的脸面,但奈何在那光头上,有着两道可怕的刀疤,让这个男人看起来格外的有戾气,似乎光靠这么一副模样,就足够吓退这个世界的一大部分。
亡命之徒四个字似乎就这样写在脸上,身板虽然看起来不算多么壮硕,但是黑色衬衫下可以看出他那粗壮的手臂,此刻这个光头正用手捏开核桃,然后听着这让人无法入耳的声音,往嘴里扔着核桃仁,好似这就是下酒菜一般。
“与其这样,还真不如就这样杀了她。”光头说着,这么一句话倒是附和他的形象。
“耿汉,这个世界上最可悲的不是死。”钱成危对这个光头男说着。
光头男微微一笑,好似心有灵犀一般,开口说道:“最可悲的是想死却不能死。”
钱成危没有再开口,似乎是默认了耿汉这么一句。
“有多久了?”耿汉再次捏开一个核桃说道。
“半个小时。”钱成危说着,似乎这半个小时对于他来说,是一种深深的煎熬。
耿汉一脸啧啧称奇的表情,说道:“还真能熬,真亏是在那穷山恶水生活了三年的人,起初说我还不信,但照现在看来,我信了。”
钱成危听着,表情却并没有分毫的释然,他开始在门前来回走着,里面每发出一声惨叫,他的步子就会沉重一分,他知道整个郭家都在听着,但却并没有任何人阻拦。
此刻,这个自认为看透了半个世俗的老人突然有了那一种恍惚感,那便是这么一个郭家,究竟是否值得他再次以命相托。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我希望是真的,如果这一切是真的话,那么我又希望是真的。”耿汉在这个时候吐出这么一句,一脸悠然的吐出一口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