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晶莹的泪花划过她的脸,她放下课本,看着这齐刷刷看着她的眼睛,天真无邪,干净的让人心疼,或许是她知道对于这么一群孩子来说想要离开这一片疾苦,到底多么的困难,她轻声说道:“说好了,谁都不许哭的。”
“银铃姐,可不可以不要走。”一个小胖墩带着哭腔说道,他是独眼村长的儿子,从小便是出了名的小恶棍,不过在这个时候,却哭的最像是一个孩子。
那带着太过真挚的挽留声,是郭银铃最无法面对的,她擦掉眼角的泪迹,冲小胖墩说道:“刘虎,以后可不许欺负同学,也不要跟四川打架。”
小胖墩使劲点着脑袋,红着脸说道:“以后我再也不欺负人了,也再也不跟四川打架了,也再也不逃课出去扎猛子了,我还想上课...”说到最后,小胖墩已经哽咽起来。
四川狠狠瞪了一眼小胖墩刘虎,小声说道:“都说好了不许哭的,怎么跟一个娘们似得。”不过在训斥的时候,他那瞪的大大的眼睛泪珠也在打转。
小胖墩不断擦着脸上的泪水,哽咽着说道:“就算是变成娘们我也想让银铃姐留下。”
她破涕为笑,对于她而言,已经知足了,这三年是她最苦的三年,同样也是她最快乐的三年,她在这些孩子的身上找到了救赎,也终于搞懂了那么两个字。
活着。
“放心,会有新的老师过来,到时候你们可要听话,谁都不许胡闹,学好了,才能够去县里上课,然后靠上大学才能够到京城见我,都约好了,一个都不许少,我要带你们去京城最高的楼。”她安慰着。
“有多高?”一个留着一小撮头发的小男孩一脸好奇的问道。
“很高很高,要比这里的大山都要高。”她很是生动的形象着。
本来哭泣的孩子们,眼中露出一丝向往,那是一种最深的渴望。
“外面的世界很美好很美好,车水马龙,我在那里等着你们,约好了。”她伸出手,做出拉钩的动作。
孩子们离开座位,争先恐后的跟她拉着钩,也许是那再一次遇见的美好冲淡了离开的悲伤,至少孩子们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
她数着,一共跟十五个孩子拉了钩,唯独小四川站在一旁,没有靠近她。
“四川,难道你就不想再次见到老师了?”郭银铃温柔的对这个比任何人都要坚强懂事的孩子说着,也许是这个聪明的孩子已经察觉到,或许并没有再次遇见。
“银铃姐,我们真的能够离开这里吗?”他鼓起勇气走到郭银铃身前,问着。
面对四川的瞳孔,郭银铃只感觉心如刀绞,有时候善意的谎言会成全旁人,却会伤害自己,她强忍着心中不断泛滥的情绪,握住了小四川的手说道:“会的,一定会的,难道你就不相信银铃姐?”
小四川的眼睛慢慢活跃起来,似是能放出光芒,他使劲点了点头,紧握郭银铃的手说道:“银铃姐,你等着我,我一定会去找你。”
她笑了,那是在孩子眼中神圣无比的笑容,但是在教室外的郭青子看来,那是让人心疼的笑容,他慢慢靠在土墙上,点燃一根云烟,悄悄抽着,想着这一群孩子,到底会不会离开这一片荒凉,踏到那个外面的世界。
而那个如同流光溢彩一般的世界,真如同她所描绘的那般美好吗?
学校门口,有些等着着急的郭青云已经接连抽了三根烟,一直到脑袋有些晕乎乎他才没有续上一根,有些无聊的说道:“升哥,你下一站去哪儿?”
一直沉默的许华升看起来并不想跟这个大少有过多深入的接触,但又不得不卖郭青云一个面子,面无表情的说道:“我去一趟哈尔滨,老爷子那边有一个熟人,让我去问候问候,你们先带银铃回京便是,我随后便会赶到。”
郭青云点了点头,并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挠了挠脖子说道:“真亏我姐能够在这个地方过上三年,要是放在我身上,我三天就坚持不下来。”
“她跟你们不一样。”许华升很简洁的说道。
对于这个,郭青云并没有否认,点了点头说道:“从小她就与世无争的,不争不抢,但用乖乖女来形容她有不算多么贴切,因为她所闯的祸比我们多多了,其实我知道,她比谁都要聪明,只不过是什么都不说,也放光彩,毕竟三观不同,但是这一次,她真是折腾过头了。”
“不值得?”许华升听着郭青云这个大少爷能够这种感慨,只觉得有些新鲜,所以罕然问道。
“是真不值得,怎么说李家门大户的,李浮生又是前途无量,两人之间早就有火花,即便是包办婚姻,即便是这是她最反感的,但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这不该嫁的,也得嫁了吧?谁能够料到她能够玩这么一出连环回马枪,这可是把特别疼爱她的老爷子都打蒙了。”郭青竹说着,他打心眼里觉得郭银铃是脑袋转不过弯来,无比简单的事情,放在她的身上,永远都会变的复杂。
许华升看着似是无比冷静分析着的郭青竹,一时觉得有那么几分讽刺,他微微皱着眉头说道:“某些东西,你是不会理解的,她有她的难处,至少这算不上傻。”
本来以为自己这么一番话会在许华升的心中加分,没想到换来这般冷冷的一句,他苦着脸扭过头,不再跟格外不懂情趣的许华升聊下去。
读书声停下,两人同时转过头,或许是觉得嘴边少了点东西,郭青竹再次点燃一根烟,他紧紧盯着那个小土房,先是走出了一个女人,然后是一群看起来脏兮兮的孩子。
虽然郭银铃在郭青竹心中美貌排行榜,虽然排不上第一位,但也是能够排的上前三,对于阅人无数的郭青竹来说,这已经算是倾国倾城的级别,但就是这么一份倾国倾城,似乎仍然是没有敌得过岁月,这才仅仅只是三年,就让这个曾让老爷子惊为天人的女人,变成了这么一个黄脸婆。
即便是在几乎没有任何怜悯的郭青竹心中,都多了几丝的惋惜,他定眼看着郭银铃,感叹着造物弄人。
她在孩子的护送下走出这一所希望小学,身后的郭青子则弯腰拿起她的包裹,本来郭青子以为会无比的沉重,但是没有想到会是那般的轻盈。
三年前,她空空如也的来,三年后,真的是空空如也的走?
“玲姐,你可真让我们好找。”郭青竹挤出一丝看起来不算虚伪的微笑,迎上去说道。
但是郭银铃却就这样无视了他,而是走向了那黑压压的一群人,整个寨子的人都来了,即便是那腿脚不方便的刘瘸子,都站在人群的最后。
本来冰冷的心涌进一股暖流,然后渐渐融化,她就这样默默走向这么一群简单而又朴实的人,虽然会为了一些小恩小怨争吵,但是无一例外,没有一个人是坏到了骨子里,而那个外面的世界,似乎所有人都坏到了骨子,坏的透透的,甚至让人想象不到拯救这个词汇。
她满含泪水的走到人群之前。
独眼村长伸出有些粗糙的大手,握住她说道:“铃老师,这些年,真是委屈你了,这不你要走了,整个寨子人也没有什么好给你,这是我们凑的钱,不多,拿着在路上买点吃的。”
她握着村长递上来皱巴巴的一卷钱,一块的、五块的、最大的面值也只是一张十块的,或许这是独眼村长所掏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