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进去吧。”在场唯一一个没有掉下眼泪的男人对周秉成一行人说道。
“沐叔,你先进吧。”周秉成说着。
沐九台却微微摇了摇头。
见沐九台的态度坚决,周秉成冲朱莎跟王大臣点了点头,三人就这样慢慢打开病房门,走进病房。
沐梨花看着自己这三个死党,仍然笑着,她此刻才知道,究竟自己活着多么的幸福,幸福到她舍不得离开,幸福到本来对于这一切做好了准备的她动摇了,幸福到她想要活。
朱莎直接坐到了她的身边,含着眼泪看着沐梨花,王大臣站在其身后,周秉成则仰着头,似乎在强迫自己数着天花板。
“没想到,你瞒了这么久这么久。”朱莎看着仍然笑着的沐梨花说道。
“很厉害吧?”她似乎有些炫耀的说着。
朱莎点了点头,泪水却顺着她的脸颊落下,她轻轻碰着沐梨花的脸,似是生怕把这世间不该有的容颜碰碎了,她喃喃道:“傻孩子,就这样一声不吭的走了,真的都放下了?”
沐梨花仍然笑着看着她,她慢慢握住朱莎的手说道:“莎姐,大臣,秉成,谢谢你们一路陪我走来,由衷的感谢,在对我来说最苦的那些年,你们能够一如既往的站在我的身后毫无保留的付出着,我全部都记着,每一件事儿都记得,我多么想看我们一同老去,是谁先结婚,是谁先有孩子,但是那一天,我看不到了,但是你们一定都要好好的。”
朱莎哭着,她怎么能够感觉不到沐梨花手上的冰冷,她喃喃的说道:“想要看的话,就好好活着。”
沐梨花听过后,默默摇了摇头,她声音微弱的说道:“我是真的不能往下走了,我累了,只是想要歇一歇脚,睡上一觉,耳边不再有那些纷纷扰扰,眼前不再有那些是是非非,身旁不再有那些世间疾苦。”
朱莎哭出了声,她默默起身让开位置。
王大臣晃动着巨大的身躯一屁股坐下,他突然笑道:“梨花,你知道我的,生来一张笨嘴,在家里老爷子恨不得把我扔到黄浦江,虽然这一辈子我做了太多狼心狗肺的事儿,但是对于我们四个,我问心无愧,但是万万没有想到,最后你会这样离开,恐怕以后我是没有机会收拾来追求你的小兔崽子了。”
沐梨花听过王大臣这一席话,她笑出了声说道:“大臣,或许我们就是孽缘吧,这些年真是给你添了太多太多麻烦,多到我数都数不清,记都记不过来,但是也唯有你,我可以尽情的塞给你这些麻烦,心里还没有一丝一毫的负担。”
王大臣抹了一把眼泪,他说道:“以后有什么麻烦,尽情的找我,就托一个梦也好,少了你的这些麻烦,我可是少了人生一半的乐趣。”
“一定会的。”她许诺着。
王大臣看向一直死死瞅着天花板的周秉成,周秉成他终于把眼神从天花板移开,他走到沐梨花身旁,伸出那因为练武而粗糙的手,握住她说道:“这些年,把你宠坏了。”
她听着这个不苟言笑的男人这一句,眼中似乎有什么滑落。
周秉成深深吸一口气,收回他的手,揉了揉眼说道:“如果下辈子,还有那千分之一的几率遇到的话,一定要走到最后,千万别这样静悄悄的走了,这很伤人。”
这个一直笑着的女人,脸上终于没有了笑容,一时眼泪在不停滑落着,她的身体颤抖,生命也跟着颤抖着。
人总是这样,在放手的时候,瞬间想起万千,然后想要再次紧紧攥住,但是到了那时似乎再怎么用力,都成一种徒劳。
最终最终,朱莎悲痛万分的离开之际,躺在床上的沐梨花叫住了她,脸上再次浮现那一如既往的微笑。
她问道:“你相信缘分吗?”
朱莎这一次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我信。”然后黯然神伤的离开,虽然她很想跟沐梨花多待一会,哪怕是多几分钟,但是她知道沐梨花的时间不多,而且也不属于她,能够最后再次看到她那治愈一切的笑容,她已经知足了。
离开监护室,朱莎终于控不住自己的身体,瘫倒在地上,但是好在身后有王大臣搀扶住,虽然谁都不像把这气氛演绎着到这个地步,但是试问面对那个女人,谁都能够做到心平气和的地步?
最终,唯一没有落泪的男人打开监护室的门,走进监护室。
病床上的她,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她似是在强撑着,在等待着,或许也唯有她自己知道,她在强撑着什么,在等待着什么。
沐九台走到床前,看着无比虚弱的她,他似乎都不忍心看她如此的挣扎下去,他轻声说道:“梨花,我是个不负责的父亲。”
“爸,你是我最最崇拜的人,从小也是,现在也是。”沐梨花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表情仍然严肃无比的男人,似乎在她的记忆之中,这个男人总是这样不苟言笑,八风不动,就好似这天塌下来,这个男人都不会有一丝慌乱。
男人那一张格外古板的脸笑了笑,他轻声说道:“活着,是不是太累了?”
沐九台的声音格外的沉重,沉重到让沐梨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最终她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还有什么好牵挂着,我替你办妥。”沐九台一脸沉重的说道,他只是这样双手插兜的站着,虽然眼前这个生命岌岌可危的是他的女儿,但是不知道为何,他就好似冷血一般平静。
但是她却反而觉得格外的安宁,因为她知道,倘若某一天这个天塌下来,这个男人还会如此义无反顾的顶着,总是在所有人泣不成声的时候,苦苦支撑着一切。
“我的人生,无悔了,最后的最后的,爱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我体会倒了,要是我再说不知足,是不是有点太过自私了点?”她微笑着看沐九台。
“你放心走,你妈,你哥,莎莎他们还有这个沐家,我都照看着,什么都不需要再牵挂了,都交给我。”沐九台说着,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却给人一种格外有力的感觉。
她含笑点了点头,又突然之间想到了什么,眼神之中多了几分黯然的说道:“爸,你不累吗?”
“为了你,无论做什么,我都不觉得累,任性的离开京城也好,隐瞒这一切也好,我都不怨你,因为你是我的女儿,你只需要知道这么一点,无论是否这个世界与你为敌,还是你辜负了这个世界,我都会站在你的身前,因为我是你父亲,仅此而已。”沐九台说着,他眼神之中布满了一种哀伤,但是表情却是那么的僵硬,或许是他板着脸太久太久了,以至于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
她笑着,从未觉得如此的安心,她喃喃道:“爸,等到我走了,把我洒向大海,我想随着那浪花飘洋,比任何人都要自由。”
“我答应你,家里那边我会去说,谁阻拦都不成。”男人想都没有想就答应了下来。
“爸,我这个无药可救的人,最终还是辜负了你跟妈的一番栽培,辜负了你们对于我的期望,不要恨我,下辈子我愿为你们做牛做马,一生不够,就两生,两生不够,就三生...”她说着,声音已经慢慢微弱到沐九台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