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要向将来看,以前我和他们父女之间的那些龌龊,随着杨永俊的锒铛入狱,都已经成为了无法更改的过去,再计较也没什么意义,既然他一个输家都能放下计较,主动来找我,那我这个赢家就更没有放不下的道理了。
而且我们之间现在也没什么利害冲突了。李娟、荣立雯两桩事故和刘卫国有关,但是与我无关,我没必要去操心。透水事故与我有关,为此我现在还吊着一只手,我表舅子也死在了井下,可是我又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此事与他有关,因此我就算天天记着也没用。
事实上随着毛华的绝笔信和鸣凤煤矿的公告先后出来,透水事故已经彻底过去了,至于事故背后的真相,将成为一个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内情的谜团,而我显然不在这其中。或许毛华说的就是真相,或许他只是刘卫国的真相,又或许他只是张林的真相,但不管是哪一种,知道真相的这极少数人都将严守这个秘密,最终把它带进棺材里。谁要是想去探究这个谜团的真相,那就要触动从鸣凤煤矿老板、高管,到彭城诸多政府职能部门很多人的利益,冒极大的风险。我自然也没这种心思,为了一次骨折和一个关系算不上亲密的亲戚去冒这种风险,实在太不划算了。
从前可以放下,现在又没有利害冲突,甚至严格说起来,我们之间还有一些合作关系,我还要继续运作鸣凤煤矿的项目,而他好歹还是鸣凤煤矿的重要股东。既然已经失去了继续为敌的基础,那就最好能当朋友,即便当不成朋友,起码也可以听听他的条件,他总不能让我帮他白干事吧。
于是我就点头答应了,跟着他一起走楼梯下楼去他办公室。
到了刘卫国的办公室,就我们两个人,在会客区宾主落座,他一边亲手泡茶,一边笑道:“常总,前段时间太不好意思了,我也是一时糊涂,上了杨永俊那小子的当,没能听进去你的好言相劝啊。”
“刘总,谁还没个行差走错的时候,怪只怪杨永俊太奸猾,咱们都差点上了他的恶当,不过好在国法森严,现在他恶有恶报,一切已经都过去了,咱们就不提了。”我哈哈一笑,说道:“不知刘总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啊?”
“哈哈,常总说的是,恶有恶报,过去就不提了。”他爽朗的一笑,一边分茶,一边笑道:“常总,想必你也知道,杨永俊参与定向增发的时候,我一不小心被他蒙了,糊里糊涂的借了一笔钱给他,还帮他在银行做了个贷款担保,现在他本人进去了,周小姐成了德才集团的当家人,所以我这事就只有求周小姐解决了。借的那笔钱倒是没什么问题,无论谁当家做主,借的钱始终都得要还的,可贷款这事,牵涉的比较多,就有点不大好办了,需要周小姐帮忙配合一下。你也知道,周小姐对我有些误会,我自己去找她的话,我怕惹她不高兴。不过好在常总你和她熟,所以我就想烦劳常总辛苦一下,帮我跟周小姐商量商量。”
我在心中暗自一笑,嘴上却装作不明就里的样子,问道:“刘总,您这话我就有些听不懂了,杨永俊跟你借的钱,周文娇固然要还,可杨永俊跟银行借的钱,周文娇也不能不还吧,否则最后银行闹上法庭,强制执行,不还是要还上吗?德才集团那么大产业,肯定不会还不上,你只是个担保人,有什么可担心的?”
“唉,常总你有所不知啊。”刘卫国叹了一口气:“我手里持有我们公司20%的股份,一共9亿股,这个常总你是知道的。可我当时被那臭小子忽悠了,一时糊涂就给他做了个连带担保,拿出5亿4000万股质押在银行,帮他担保贷款4亿7500万,贷款期限一年,明年5月11号到期。万一到时候周小姐拖着不还银行的贷款,银行哪有心思去告一个已经蹲在大牢里的人啊,肯定是直接把我质押的股份拍卖了还钱,所以我才着急啊,我跟着我姐夫打拼大半辈子,就攒了这么点家产,一下没了一大半,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贷款的详细情况打听清楚了,我又装模作样的说道:“刘总,就算真的出现了你说的这种情况,那你回过头来也可以向杨永俊索赔啊,你占理,到时候告他是一告一个准,周文娇管着他那么多资产,难道你还怕他赔不出来啊。”
刘卫国又摇了摇头,苦笑道:“常总,理是这个理,可我也有几个担心啊。一方面呢,我告他索赔,这索赔金额不好定,按照我损失的股份净资产价值?或者是到时候如果我们公司已经上市了,按照股票交易价格?还是按照他欠银行的贷款额啊?想来想去,无论按照哪一个,我都要吃亏,少则亏几千万,多则亏上亿。这还是索赔了能拿到钱的情况下,万一要是他和周文娇串通好弄个资产转移,把他自己搞得身无分文,到时候我赢了官司却拿不到一分钱,他无非再加个十年八年的刑期,反正他一个还有十几年刑期的劳改犯,死猪不怕开水烫,也不在乎这个,我可就真的亏惨了。”
他说的这些固然都有道理,不过我心里猜测,最主要的原因其实跟刘芹不敢起诉杨永俊重婚是一样的,还是因为李娟、荣立雯那两件事情,所以他不敢告杨永俊,担心杨永俊给他来个玉石俱焚。不过我也不点破,反正这事与我无关,我犯不着为此得罪人。
接下来我就该跟他谈谈价钱了,于是我装模作样的想了一下,说道:“刘总,这事不是我不肯帮忙啊,只是我估计就算我跟她说了恐怕也没多大用处。”
“这怎么会呢,常总太谦虚了,你可是周小姐的救命恩人呐,在她面前说话,肯定是一言九鼎。”他微微一笑,又说道:“不过我也知道这事不容易办,毕竟讨债都是遭人嫌的,所以我也不能让常总你白辛苦,我这有个不成熟的想法,说出来常总你听听成不成。”
“刘总太客气了,你说,我洗耳恭听。”我撇撇嘴说道。
刘卫国笑道:“常总,我知道你们投行做项目,通常都是按照项目金额的一定比例收取费用的,要不你就把我这事当成我委托给你的一个项目来做一做,你看怎么样?”
“哈哈,刘总你这想法有点意思。”我开怀一笑道:“那刘总你看这费率……”
“嘿嘿,常总,你觉得多少费率比较合适啊?”
我想了一下,毕竟我曾经疑似在他手里吃过亏,也不能太便宜他了,于是说道:“刘总,我们公司资管部门做资产管理业务的时候,通常是按照项目类型、操作难易,收取资产规模1%到2%左右的管理费。如你刚才所说,讨债总是遭人嫌的,这种事情可不好做,所以这费率可不能低了,如果我运气好,有幸让周文娇把贷款按期足额还上了,那你就按照贷款金额的2%付我服务费,你觉得怎么样?”
刘卫国稍微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那行,常总,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4亿7500万的贷款,2%才不过950万,相比起周文娇拖欠贷款不还给他造成的损失,只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他没有任何理由不答应。
我点了点头,又说道:“刘总,那这付款的方式……咱们这事也不好签什么书面协议,只能达成个口头约定。我担心要是我把事情办好了,到时候你一忙,万一把付费的事给忘了,我这种指着工资吃饭的人,可耽误不起。你看是不是……可以先预付一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