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兆川这话一出来,我心中暗自苦笑,关于对“警卫”的话,我估计他只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玩笑,就把这一篇揭过去了,因此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了这么一句话,可是其他人哪里拿得准他是心里真的这么想,还是只是随口开个玩笑,稳妥起见,自然是认真对待了,即便错了,那无非也就是一个底层小丨警丨察吃亏,无伤大雅。想来陈锃恐怕有得苦头吃了,这事他本身就有错,再被张兆川这么一说,原本判充军的,恐怕这回要判杀头了。
我本想要为他说两句好话,可是转念一想,这气氛刚缓和过来,那件事情眼瞅着就要这么揭过去了,我再揪着说,只会平白的惹人不快,而且惹完不快之后还没什么用,因为我是这张桌子上最没分量的一个人了,要不是因为出了这件事情,这几位什么书记局长的,根本不可能跟我坐到一张桌子上来。
张兆川话音刚落,就看到朱书记笑哈哈的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去吩咐服务员上菜,邱书记则转头对谢局长说道:“老谢,你们安排的这人好像确实有问题啊,我听说他昨晚是不是还把女朋友带到酒店里来过夜了?这哪里还有个丨警丨察执行任务的样子嘛,我看不行就开了算了,重新换一个靠谱点的过来。”
“嗯,邱书记说的是,我一会儿就让他回去接受审查,这边重新安排个人过来。”谢局长答道。
说话间酒菜就上来了,飞天茅台、鲍鱼燕窝、罗汉大虾……摆了一桌子,朱书记端起酒杯说了几句开场套话,大家一起喝了一杯,放下酒杯,我身旁的李坤却叫住了一位服务员,说道:“你们把这鲍鱼和燕窝单独盛两份,另外还有什么适宜孕妇吃的,也让你们后厨都做点,一块送到308号房间去。”
张兆川笑笑说:“还是老李细心啊,差点都忘了,小章他爱人和岳父都还在房间里呢。”
我心想,这时候怎么能让马洁来呢,她都已经怀孕七八个月了,见到三姐的遗体,他们两口子感情那么好,到时候悲从中来,万一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话,这可是三姐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点骨血了。可转念一想,马洁毕竟是三姐这一辈子最爱的人,不让马洁看上他最后一眼,无论是他还是马洁,或许都不会答应的。想来想去,这都是个无解的难题啊,唉……
李坤轻轻摇摇头,一脸悲戚的叹了一口气:“唉……这孤儿寡母的,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说完又对我说道:“小常啊,小章这没了,以后马洁孤儿寡母的,咱们团队都是自家兄弟,可要多帮衬着点,你们都是年轻人,能说到一块去,有事没事的就多走动走动,马洁她要是有什么困难,你一定要回来和我说,咱们自己能解决的,就自己给她解决,咱们解决不了的,我就向领导反映,请领导帮忙解决。”
张兆川和王明堂也都点头表示李坤说的在理,叮嘱我今后一定要多关注着点马洁的生活,有困难要及时向公司反映,我心中一动,这不正好是帮马洁要抚恤金的好机会吗!
我点头答应着他们,说道:“张总、王总、李总,说起马洁的困难来,章炳三这样没了,算不算是因公被杀啊?他家属应该能拿到抚恤金的吧?”
张兆川看了一眼我身旁的谢局长,点点头说道:“那是当然了,他是在出差期间,被坏人报复误杀的,当然是因公被杀了,他家属的抚恤金,一定要按照国家标准,尽可能优厚的给!另外,等凶手被抓到之后,公司还要出面帮他们追究民事赔偿。”
我在心里计算了一下,按照国家标准,马洁能拿到的一次性抚恤金应该在六十万左右,另外,不知道三姐有多少的意外保险保额,不过想来至少也在一百万以上吧,本来“三姐被杀”应该还能追索民事赔偿的,只是“凶手”抓不到,因此这赔偿责任就主要要落在酒店头上了,估计也能要到个几十万,三姐又留有现成的房子和车,当然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他吸丨毒丨糟蹋了,如果没被糟蹋的话,有了这笔钱,应该足够马洁在北京宽裕的将孩子抚养长大了。
一桌人吃喝了一会儿,酒店经理汪福荣忽然推门而入,满脸堆笑的来给在座的各位领导敬酒,敬完酒他正准备出去,我忽然想起刚才张兆川说的,等抓到凶手之后,公司还要帮章炳三的家属追索民事赔偿。他这话当然只是个客套话了,没准一个礼拜之后他就压根不记得谁是“章炳三”了。
现在凶手是肯定抓不到了,但是酒店经理是现成的啊,正好借着张兆川人在,狐假虎威一下,把酒店的赔偿责任定下来,否则事后让马洁到彭城来打官司索要赔偿的话,还不知道要费多大周折呢,毕竟能开这么大一个五星级酒店的主,在地方上肯定也是有相当能量的。这也算是我能为三姐做的最后一点事情了吧!
想到这里,我就急忙一把拉住了汪福荣,对他说道:“汪经理啊,我们同事章炳三在你们酒店里被人杀害,要追究起来,你们酒店也是有安保工作不到位的连带责任的,刚才我们张总还说起死者家属的抚恤金,以及追索民事赔偿的问题来,按照法律,死者家属是有权利要求你们酒店承担一部分民事赔偿责任的,我看不如你们自己主动点,以慰问补偿金之类的名义提前交到家属手里,这样也能让人家家属心里好受点,您看怎么样啊?”
汪福荣楞了一下,嘿嘿干笑两声说道:“常……常先生,民事赔偿,这不得等到法院刑事定案之后才提得上嘛,现在这事情才刚出来,恐怕还谈不上民事赔偿吧。”
“您是担心提前给了钱,要是将来这案子定性了却跟你们无关,你们吃亏是吗?”我撇撇嘴说道:“除非他是自杀,否则不管什么原因,他死在了你们酒店房间里,你们就都有责任,今天的现场您进去看了吗?没看见的话,谢局长就在这儿呢,您可以问问,可能是自杀吗?汪经理您也别会错意了,我倒不是说替我屈死的同事在这儿向您逼赔偿,我只是觉得这样做的话,对你们双方都好,一者多少可以给死者家属一些宽慰,二来你们也免了将来上法庭去争执,这事情要是上法庭一闹的话,有人在你们酒店里被杀了,越传越开,也影响你们酒店的声誉啊。”
一旁的邱书记也转过头来说道:“汪经理,你不用多想了,毫无疑问,这就是一桩凶杀案,你们酒店的赔偿责任是跑不了的,无非就是你们主动赔,或者等着人家死者家属上法庭向你们追索,我看常先生说的很有道理,你们酒店主动赔偿,也免了将来上法庭再被媒体报道一遍,这对你们双方都有好处,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汪经理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这……那……那常先生您觉得我们赔多少比较合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