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已经隐约猜到大概是怎么回事、三姐为什么要留绝笔信“拜托”我为马洁争取一笔抚恤金了。
三姐可能之前已经动了自杀的念头了,恰好又碰上我在彭城弄出了这些事情,让人看起来认为我的处境很危险,于是他就产生了“替我被杀”的想法!
因为无论是自杀还是他杀,都只是一死而已,但自杀的话,他死之后,一旦尸检,他是“瘾君子”的事情就会曝光,如此一来,不但他自己身败名裂,他的妻儿也什么都捞不到,还要承受周围人异样的眼神。可他如果是在工作出差期间“因公被杀”,那就不一样了,公司要隆重的悼念他、要妥善安置他的妻儿,另外,保险公司也要就他的相关保险做出赔偿。但是这里边有两个问题。
一是他“被杀”的案子,注定是破不了的,也就不可能抓到凶手、审讯出明确的“被杀”原因,最多只能形成一种舆论说法,说凶手其实想杀的是我,却误将我的同事当成是我杀了。可这种舆论说法并不是司法机关的定性结论,自然也就不足以让公司认定他是“因公被杀”,公司有可能会“推卸责任”。当然了,这种可能性不大,华信证券作为一家资产规模上千亿的上市公司,不大可能会为了区区几十万的抚恤金而“逆舆论”行事。
更麻烦的是第二个问题,要形成这个舆论,那么他到彭城来的原因就要自然,比如说他是来出差的,这就很自然了。但现实情况是,他在工作期间忽然莫名其妙的脱岗,自己跑到了彭城来,还对我谎称是临到安排来的,住进了我所住的酒店,然后“被杀”了,如此一来,事情公布出去之后,极有可能会引起很多其他的猜测,不一定能形成他所希望的舆论,公司也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推卸责任了,因此,他就需要一个“出差”的名目,这也就是他写绝笔信“拜托”我的原因,他大约是希望我对公司、对外界都声称是我让他来的。
严格来说,其实我是给不了三姐一个“出差”的名目的,在我们团队里,谁出差、谁不出差,只有李坤才能定。但不管怎么说,我是三姐的领导,假如是“我要求他到彭城来工作”的话,那么他到彭城来,就有一定的合理性了,对于外界形成舆论来说,这个合理性足够了,因为外界并不清楚我这个领导其实是没有权利要求他到彭城来出差的。
到时候公司也没办法解释,试想,假如舆论都认为章炳三是被领导常阡要求来彭城出差而被杀的,这时候公司发一份公告,说“常阡并没有让章炳三出差的权利,因此他不能被认为是出差”,那会引起什么样的反响呢?估计和这几年的诸多“临时工”效果差不多吧,公司会被网民的口水淹死的。
现在问题落到我头上了,我要不要帮三姐这个忙呢?如果帮他的话,那我就要有麻烦了,因为我这属于越权,而且这个越权还引发了很严重的后果,至少也是降级处分,弄不好被开除都是极有可能的。甚至三姐的家属,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也会迁怒于我。可要是不帮的话,我心里又有些过意不去,毕竟几年的兄弟,他临死前求我这么一件事,尽管让我很为难,但我如果袖手旁观的话,似乎又有些于心不安。
我现在终于明白他绝笔信上“勉为其难”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了,这哪里是“勉为其难”啊,简直就是让我“太为难”了!
我稍微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这个问题最好的解决办法,应该是让李坤“同意他出差”,这样就大家都好交代了。如果是李坤让他出差的话,那么他来彭城就完全的名正言顺了,而且李坤是正常行使权力,不存在越权的问题,至于后边发生的事情,那是“意外”,李坤也不用负什么责任。
三姐要我给他一个“出差”的名目,实在是让我太为难了,我所能做的,只有“勉为其难”的帮他在李坤那里争取一下了,毕竟我有两个宝贝老婆需要好好养啊,唉……对不住了,三姐!
打定主意,我正想要开口问问李坤能不能给三姐一个出差的名分,李坤却先开口了,问我:“小常,你看到了他的尸体,以你判断,你觉得他是怎么死的?会是……会是……会是死于丨毒丨品吗?”
我心中“咯噔”一下——李坤怎么会想到这个呢?难道三姐涉毒的事情他也知道?不过一细想倒也很有可能,这段时间他们几乎天天都能碰面,既然小师妹能看得出来,那么李坤看出来也不算奇怪。
“李总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说道:“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我也不知道涉毒死亡是个什么样子。我昨晚和他说好的,今天早上一块去上班的……”我就把我在三姐房间看到的情况都完完整整、真真实实的和李坤说了一遍。
李坤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说道:“照这样看来,他是被别人杀死的,不是自己死的?”声音中略微带着点诧异。
“嗯,我觉得应该是这样的,自己死怎么会死成那样呢。”我顺着他的话头说道。
李坤又沉默了一下,然后忽然对我说,小常,有件事情,我本来打算稍晚一点再跟你说的,但是现在出了这事,只能提前跟你说了。本来咱们之前说好让章炳三去彭城的,前天一早,他都要出发了,我忽然接到了公司王总经理亲自打来的一个电话,说是自营部有个项目,需要临时抽调几个人过去帮忙,点了名要章炳三,因此我只好又临时紧急把他叫了回来,换了景韵蓉去。
章炳三一回到公司,就被稽核部的人带走了,我这才知道,原来说什么自营部项目要抽调人过去帮忙只是个借口,真正原因是稽核部要找他,但是稽核部的办事风格你也知道,我也不能打听到底是什么原因,我当时还猜想,估计是涉嫌内幕交易一类的吧。
直到昨天上午,稽核部才找高总和我去谈话,告诉我们真实情况。原来前天上午,稽核部忽然接到举报,说章炳三吸丨毒丨,稽核部立刻就派人到办公室去找他,却从韩丁嘴里得知他刚好去彭城出差了,稽核部担心直接通知他回来接受调查,可能会引起他的警惕,从而潜逃,因此就让总经理办公室以项目借调为名,把他诓回来。回来之后稽核部就立刻对他进行了问询,并带他到医院做了体检。
昨天上午,他的体检结果出来之后,确定确实是吸丨毒丨了,稽核部这才把真实情况告诉了高总和我,并且上报了集团公司。准备送他到公丨安丨局,却找不到他人了,打电话也一直在关机。稽核部虽然报了警,但是你也知道,吸丨毒丨这种事情,对公司声誉的影响太坏了,一旦传出去,可比内幕交易之类的要坏得多,因此集团公司领导和公丨安丨局那边打了招呼,要求一定要低调处理,不能让外界得到消息。昨天一整天都没他的消息,直到你刚才说我才知道,原来他跑到彭城去了,可是却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