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沪轻轻笑了笑,又接着说,我因为想试探一下,看看有没有门路能进他们那样的大媒体单位去,因此在发布会开始之前,就没话找话的和姚光辉搭话闲聊,说了些“敬仰崇拜”之类的话,这种话从我这样一个年轻姑娘嘴里说出来,有哪个男人不爱听呢?所以没多大一会儿工夫,他就和我交换了名片。发布会结束之后,我又以代表本地同行尽地主之谊,顺便请教工作方法为由,请他赏脸一起吃顿中午饭,他就答应了。
和他吃中午饭的时候,我一个劲的劝他酒,他喝开心了,就和我聊起了他自己的故事。他说他原来也是在广西一家类似于我们这样的小媒体单位工作的,2006年去参加一家拟上市公司的新闻发布会,因为在卫生间里帮忙给了个手纸,他认识了帮那家公司筹备上市的一个投行中层工作人员,而且两人还是老乡,又很谈得来,就成了好朋友。
逐渐的,他就通过那人认识了几个上市公司主管新闻公告的董秘,而且那人自己也会时不时的给他一些相关上市公司的新闻线索,虽然都不算什么大事,但他也总能先人一步得到消息,就因为这个,他就被现在就职的这家媒体的主编看中了,于是就把他挖了过去。
后来我就试探着问他,我也想进他们那样的大媒体单位,问他有没有什么路子可以指点一下我的,没想到他挺痛快的就答应了,说是等回去之后会帮我找熟人说说,然后我再去送点礼打点一下,应该问题不大。我当时还挺高兴的,觉得这是时来运转、遇上贵人了,陪着他一顿饭从中午十二点吃到了下午两点多。
没想到吃完饭从饭店出来之后,他居然要求我跟他去开房,还醉醺醺的当众在大街上拖着我,我这才知道原来他是想要骗我的色,我一怒之下就照着他裤裆给了他一脚,当场就把他踢趴在地上了。我转身就走了,他趴在那儿,一边哼哼唧唧的,一边还说什么我这辈子都别想在这个圈子里混出名堂了。
和姚光辉虽然闹了个不欢而散,但是他的事情却给了我很大的启发,他可以靠着跟一个投行员工的私人关系在财经记者圈子里起步,那我为什么不能呢?
后来我就开始琢磨,我要怎样才能像他一样的认识一位投行的朋友呢?可是想来想去,我却发现,我几乎没有任何办法,像他那样的事情,纯属偶然,根本没办法复制!我们和投行员工之间唯一的交集就只有上市公司,你们帮上市做事,我们拿这些事当新闻来报道,但问题是你们投行工作人员总是躲在背后,事情是你们做的,可负责和我们接触、把事情通告给我们的,却是上市公司的公关部以及董秘,你们压根就不露面,而且连名字都不会被提到,就好像根本不存在似的。
当我发现这条路也走不通、感觉很沮丧的时候,我就看到了德才煤矿这些事情陆陆续续的报道,在这起事件中,有一位叫常阡的华信证券投行高级副总裁,他自己居然就是新闻中的当事人之一,因此他没办法再继续躲在背后了,他必须出来直面媒体、直面我们这些记者。
作为一个有准备的人,我马上就意识到了,这是我的一个机会!
于是我就急忙向单位提出了到彭城来采访的申请,直接就被我们领导否决了,他的理由也很充分。一来彭城在江苏,和我们西南压根就扯不上关系,彭城发生的事情,自然也就不属于《西南财经周刊》的主要关注范围。二来这件事情已经被那么多的媒体报道过了,我们就算是来了也挖不出什么新的新闻,只能拾人牙慧,所以没有必要为此专门安排个记者来跑一趟,想要报道的话,直接转载其他媒体的新闻就行了。
但是我心里很明白,我到目前为止,能想到的所有上进的路,几乎都已经被堵死了,这次或许是我这辈子最后的机会了,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我的心气可能就真的要散了,很可能过两年就随便找个人嫁了,然后就是一辈子混吃等死,那就真的应“心比天高,命比纸薄”那句话了,所以无论如何这次我都必须要搏一搏!
最后我跟我们领导提出,这次来彭城采访的所有费用都由我自己承担,如果他还不同意,那我就要辞职,他这才勉强同意了。
听兰沪说道这儿,我忍不住苦笑道:“如此说来,你这次来彭城,其实最主要的目的并不是找什么新闻,而是为了……认识我?”
她看着我,甜甜地笑着点了点头,轻轻说道:“是的。”
我轻叹道:“唉,我常某人何德何能啊,真是受宠若惊啊!”
这一瞬间,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感觉,不像是高兴,我想大约是感动吧,暖暖的、甜甜的、……有一个原本素不相识的姑娘,看了几条新闻报道,就自费从千里之外的云南昆明跑到江苏彭城来,就是为了有一个机会认识我。
快六点钟了,太阳出来了,天光已然大亮,兰沪大约是觉得有些热了,就起身将裹在身上的毯子解了下来,随手放在椅子里,然后光着脚走到我身旁栏杆边站着,手扶着栏杆,眼睛又看向了前方晨光下绿油油的山坡,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嘴里接着说道:“虽然我们领导最终同意我来了,但是其实我自己心里也明白,这次来彭城,我确实有机会可以见到你,只不过想要得到一个满意结果的希望却渺茫得很。”
就算我到了彭城,也不一定就能采访到你、接触到你,就算接触到你了,也不一定就能互相认识,就算认识了,如果关系不到一定程度的话,你也不会帮我的,所以我在来的路上,就一直在想,我要怎样才能接触到你、怎样才能和你互相认识、怎样才能短时间内把关系混熟了。
我最有可能接触到你的方式,就是你接受我的采访,但是你每天面对那么多记者,相同的话说过无数遍了,我想没准你心里已经厌烦每一个记者了,只不过是表面应付着罢了。所以我如果要借着采访的机会让你记住我、认识我的话,我就必须得要问你点别人没有问过的东西,如果能让你大吃一惊的话,那就最好不过了,于是我就拿着你之前的那些采访新闻反复的看,做准备功课,皇天不负有心人,还真让我找到了,就是我觉得你为周文娇安排治疗那事情,逻辑上有些不合理的地方。
但即便我在采访你的时候,让你大吃一惊,和我交换个名片什么的,记住了我,可如果之后没有进一步的后续交往的话,对我来说意义也不大,没准你过不了一个星期,就又把我忘了。可我确实也没有什么和你进一步交往的筹码,唯一的,就是我是一个年轻、还算漂亮的女人,所以我在见到你之前就想好了,如果你对我有那方面的想法的话,我就答应你,因为这应该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她说到这儿,停了下来,扭头看着我,轻声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不要脸?”我没有看她的眼睛,但是我能感觉得出来,此时她眼里的光彩很有自信,自信我不会这么觉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