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秋忽然笑道:“我倒是想到一个办法了,咱们就故意把酒店的logo拍进去,然后再打上马赛克,这样一来,既不会被人认出来这是在哪家酒店拍的,又能营造出一种常哥因为救人一事,现在似乎是背负着巨大压力、躲躲藏藏的神秘感。”
黄元达想了一下,点头笑道:“这主意不错,效果会更好,哈哈,赵小姐你不来干传媒真是太可惜了。”说着又转着身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然后指了指两把椅子中靠墙角的一把:“常哥,你就坐在这儿,我把摄像机放在那个位置,斜着拍过来,这样看起来你就像是缩在墙旮旯里一样的。”
我苦笑着坐到了那个椅子上,他把床头柜上的服务号码牌拿了放在我旁边的茶几上,上边就有一个酒店的logo,然后又让锦秋开了床头灯,把大灯关了,整个房间里顿时变得昏暗起来,他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在茶几旁边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说道:“这样拍出来效果就不错了!常哥你再看一遍我刚才给你的那张纸,按照我列出来的思路,考虑一下语言组织,十分钟之后咱们就开始吧。”
于是我又把那张纸片掏出来,仔细看了起来。正看着,忽然听到锦秋说:“要不要给常哥化一下妆啊?化的落魄一点。”
黄元达说:“这想法不错,但是要注意尺度,不能太过了,否则就会让感觉太装了。”
“唉,至于吗!”我抬起头来,看着锦秋苦笑着摇了摇头。
锦秋从包里拿出化妆盒,走到我身旁,让我靠在椅背上坐好,她就开始给我化妆,化完之后还又把我的衬衣领子翻起来揉了揉,弄皱了些才又翻下去,前前后后又折腾了差不多半个小时,采访才算是正式开始了,锦秋就坐到一旁拍摄范围之外的床上看着。
黄元达第一个问题是:“常先生,首先感谢您能接受我们的专访。在之前我们报道的德才煤矿控制权纷争这起事件中,我们注意到,您其实是在其中扮演了一个很重要的角色,比如德才煤矿矿长荣建东在接受我们采访的时候就说到,杨永俊之所以有机会和杨德才竞争公司控制权,决定性的因素是六月份的一次定向增发使他的控股比例大大提高了,而根据我们从其他渠道了解到的一些消息,正是您向时任德才煤矿董事长杨德才提出了对杨永俊进行定向增发的建议的,对此您有什么解释?”
我回答说:“我当初之所以向杨总提出这个建议,完全是出于业务层面的考虑,你们可以去核实一下,杨永俊是以全现金形式认购增发的新股的,所以那次定向增发既可以扩大德才煤矿的股本规模,又可以增加德才煤矿的现金储量,以及每股现金含量,这无论对于德才煤矿自身,还是将来上市之后购买了德才煤矿股票的投资者,都是一件好事。但我没想到杨永俊会包藏祸心,结果使得一件好事变成了坏事。”
黄元达又问我:“你向杨总提出这个建议,是在你救周文娇之前,还是之后?”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也很重要的问题,很多人喜欢把人简单的分为“好”和“坏”两类。
在外界看来,我救了周文娇之后,即便不知道杨永俊的“杀人动机”,起码也知道杨永俊是个图谋杀人的“坏人”了,如果我是在此之后才向杨德才提出定向增发建议的话,即便我不知道杨永俊包藏祸心,但我支持增加一个“坏人”的持股比例,那么我肯定也不会是“好人”。
不过好在我具体是什么时候提出建议,只有我和杨德才两个人才知道,现在杨德才已经死了,我说什么时候,就是什么时候!
“唉……”我装模作样的叹了一口气,沉痛的说道:“当然是在此之前了,我要早知道杨永俊这么坏的话,怎么可能会向杨总提出这样的建议呢。”
“难道你之前对于杨永俊的图谋就一点都没有觉察到吗?”黄元达又故作刁难的问道。
我摇摇头说:“杨总作为他的父亲都没有觉察到,我一个外人,在此之前跟他接触的机会又很少,怎么会觉察得到呢。”
黄元达又问:“另外还有一件事情,在整个事件当中也是非常关键的,就是你救了周文娇,可以说如果没有这件事情的话,今天就不会是这个局面了,你能给我们说一下当时的经过吗?”
我知道采访要进入关键环节了,点了点头说道:“应该是今年4月28号吧,早上我一到德才煤矿总部,见到周文娇的时候,我就觉得她有点精神恍惚的样子,到了下午下班的时候,她恍惚的更厉害了,水杯打翻了都不知道,她当时问我能不能开车送她回家,我担心她这个样子,自己坐公车回家万一路上发生什么意外,所以就答应了,我把她送到小区门口,又陪她在一家小饭馆一起吃了顿晚饭,吃饭的时候她才说起来,原来她之前已经和杨永俊秘密结婚了,可杨永俊又和刘芹关系不清不楚的,还提出离婚,所以她才有些精神恍惚。吃完饭后,我就回了酒店,大概晚上十一点左右……”
我又接着将我从接到周文娇的求救短信开始,到将她送进济宁就医的整个过程都详细讲了一遍。
听我说完之后,黄元达故作犀利的问我:“在你救周文娇之前,你们俩是什么关系?”
“算是普通朋友关系吧。”
“你们很熟吗?”
我撇撇嘴说:“我不太明白你所指的‘很熟’是什么程度的熟,反正我和她接触很多,当时我负责德才煤矿的上市筹备工作,几乎每天都有各种事情要和时任德才煤矿董事长的杨德才杨总商量,而她是杨总的秘书,所以我们日常工作当中的接触当然很多。”
“你们的关系很亲密吗?”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他又摆出一副挑衅的姿态说道:“之前我们关于德才煤矿这起事件的报道播出去之后,网上有网友猜测,你和周文娇其实是情人关系,所以她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才会第一个想到向你求救,你也才会冒险救她,你们是吗?”
“不是!”
他就像是忽然抓到了我的漏洞似的,得意的笑了笑说:“既然如此,那我就有一个疑问了。周文娇只是一个普通的公司白领,和你也没有什么特殊关系,你救了她,却因此得罪了德才煤矿的少东家杨永俊,还有他目前的岳父、彭城另一位大富豪刘卫国,你这么做值得吗?”
我撇了撇嘴,以一副不满的样子反问道:“这可是一条人命啊,哪能用值不值来衡量?咱们换位思考一下,假如换成当时是你,你会站在微山湖岸边先考虑清楚救了人之后会得罪谁,然后才决定是否下水救人吗?”
他微微笑了笑,没有回答我,又说道:“另外,据说德才煤矿保荐上市这个项目如果成功的话,你们华信证券有可能获得高达数亿元的酬劳,你个人作为主要运作人员,应该也有几百万吧。可是现在因为你救了周文娇,所以项目已经暂停了,如果这个项目最终流产的话,这些就都没了。对此你又怎么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