瘫坐在地上的唐悠悠眼睛已经时闭时睁，这是受到重大刺激之后，脑部正常反应，即将昏迷的前兆，她望着那身影、越来越虚幻，越来越朦胧。

想不通为什么有些美好一开始就已经结束。

距离悬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尚扬眼中已经能把湖面尽收眼底，一米，五十公分，脑中闪过一幕幕，不只是今晚，还有以前，从记事开始直到今天的所有过往，突然之间觉得水汽自下蔓延。

身体已经开始缓缓下落。

他抬起头，望着高高挂在天空中的皓月。

奋力喊道：“记住，今天什么都没发生，你也什么都不知道…”

唐悠悠的视线中已经看不到尚扬，身影好似凭空消失。

她知道不是消失，而是跌落到悬崖之下。

突然之间，脑中一道晴天霹雳闪过，让原本浑浑噩噩的状态陡然清醒。

“尚扬…尚扬…”

嘴里慌乱的念叨着，没站起来，而是从地上爬过去，假如今天自己不是让他送，不是来这里，就不可能发生意外，也不可能让他殒命，自责悄然蔓延，席卷全身，泪流满面，嘴里还在不断念叨那个名字。

整个世界都丢了，正在慌乱寻找。

这时，就听“哗啦啦”声响。

极其刺耳响起。

就看围在悬崖边，一圈只有几十公分低矮的铁链向悬崖处移动，铁链已经绷紧，尽头处有一双手，正牢牢抓住铁链。

唐悠悠爬到悬崖边，趴下去，想要寻找掉落湖里的尚扬。

她的眼泪顺着悬崖，被风吹散，却发现，那个人就在眼前。

悬崖上。

博士的求生欲本能迫使他在即将掉落的时候随手乱抓，他只是无意动作，谁成想天公作美，恰好抓住停车场边缘的铁链，铁链原本也不是绷紧，能弯曲到一定程度，另一边的石墩也有所松动，弧度变得更大，致使他身体悬在半空中铁链在稳稳不动。

而他的下方，还有牢牢抱着双腿的尚扬！

“啪嗒…哗啦啦”

在这个位置脚下的惊涛拍岸声越发清晰。

博士四分绝望、三分后怕、二分惊喜、一分呆滞。

看到唐悠悠的脑袋从上面露出，确定自己没死，霎时间崩溃了，毫无穿着一身风衣的气派，疯了一般咧嘴喊道：“我干你大爷，想死别拉着我，干你大爷，松开，松开！”

声音都变了强调。

听到喊声，尚扬这才缓缓睁开眼睛，他以为自己死了，真以为自己没有明天，不甘心，却用最后一点气概，心安理得的看看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等他睁开眼，见眼前的景象如此熟悉，身体还被风吹的飘飘荡荡，挂在悬崖上。

“松开，你不想死么？自己死，你松开！”

博士语速极快。

以他双臂的力量，足以支撑两人上去，奈何之前消耗太大，胳膊都在发酸，假如确定跳下去有生还希望，他会毫不犹豫的松手。

“我不松！”

与他截然相反，博士殒命是高开低走，尚扬现在能活命是低开高走，声音很平淡、也很平静，看了看下方，二十几米的落差让人眼晕，可他却冷静下来。

不急不慢道：“博士，我看过一篇报道，普通人能接受的落差是二十五米入水，这个悬崖大约三十米，也就说落水风险很大，而且下方有多深也不知道，如果不超过四米，跳下去一定玩完，但是…我能保证一定，我比你入水落差短一米五左右，生还几率一定比你大…”

听到这话，博士双眼发直。

绝望道：“我干你全家！”

“呵呵…”

尚扬笑了笑，劝说道：“松手吧，兴许我就活了呢？”

博士怒火中烧，更多的是绝望，嘶吼道：“疯子，疯子，真他妈是个疯子，既然你想死？松手好不好，我他妈没活够，算我求你了！我服了！”

“咱俩是个伴，松开吧！”

尚扬像是个调戏小女孩的怪蜀黍，循循善诱。

“尚哥，尚爷，你他妈松…”

博士说着，突然想起上方还有唐悠悠，破口大骂道：“傻逼娘们儿，你还看什么，赶紧把我们拽上去，你要眼睁睁看着他死么？去开车，绑上拖车绳拽上去，快点，我要坚持不住了…”

唐悠悠惊愕，第一反应是救人。

“别去！”

尚扬忽然开口，严肃道：“如果都上去，我一定会死，只有我俩一起跳下去，至少能做到不赔本！”

唐悠悠一顿，她不是没有脑子的女人，可此时却不知如何是好。

“赔你大爷，我赔本，我赔了行么！”

博士胳膊开始颤抖，显然即将筋疲力尽，深吸一口气又道：“你快去，快点，算我求求你了！”

“别吵…”

尚扬声音又从下方传来，迷惘道：“博士，你看那月亮多美？”



博士哪有心情欣赏月色美不美？

他是堂堂七尺男儿，在拳场上流血不流汗，能走到今天是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他还有一大笔存款没花完，还有那么多风景没看过，乃至没娶老婆、没有孩子，他不想死，是真的不想死，今天之所以来，是因为手到擒来很轻松，绝不是为了陪他一起送命。

他想哭。

秋天的夜风嗖嗖的刮，听到下面的浪花声就觉得是来自地狱的哀嚎，一张张狰狞的面孔正嗤笑着，招手等待自己下去。

他沮丧、绝望、灰心、崩溃。

手臂越来越重，知道已经撑不了太久，脑中也开始闪过一幕幕画面，忽然间，眼角的眼泪滑落，眼泪越流越多，他不是下面那个疯子，没有正面死亡的勇气，想来想去，哀嚎吼道：“救命啊，有没有人…救命！”

声音很大，透漏着莫名悲怆，回音不绝于耳。

“没用的，不可能有人来！”

尚扬摇摇头，他也不可能正面死亡，谁能在死亡面前做个勇士？只是还没有达到他心里无法承受的极限罢了。

缓缓道：“走吧，下辈子做个好人，不来招惹我绝对不会这样，后悔了？”

“闭嘴！”

博士迅速开口，当恐惧袭蔓延，会在眨眼之间袭遍全身：“我说后悔有用么？如果后悔有用，那就是后悔了！”

“你还挺倔强，呵呵…”

“救命…臭娘们，赶紧去开车，拿绳子…”

博士已经六神无主，意识时有时无。

唐悠悠全身也在颤动，她不知应该怎么做，脑中很乱，能救人，可正如尚扬所说，一旦救上来他必死无疑，唯有不救落水才有一线希望，这不是电视剧里，而是活生生在眼前演绎，没有那么多承诺、也没有谁会遵守承诺，所考虑的所有，都是把风险最小化。

但眼睁睁看着他们掉下去，良心难安。

正在这时，憋到脸色已经发紫色的博士，终于瞪大眼睛，他手臂颤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已经到松手的边缘，难以置信的望着夜空，支撑不住。

“啊！”

嘴中发出最后一声嘶吼。

“唰”

一只手已经掉落，就看两人的身影顿时倾斜，摇摇欲坠。

“我不想死！”

博士又带着哭腔的吼一声，终于把最后一只手松开。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