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些人啊,在官场里就像有千百万只眼睛在盯着一样,出了一点小事,他们都会放大了来看,"九尾苦笑道,"别人犯了错,那就说一句,'下次记得别再犯了',我们要出了岔子,这暗地里泼脏水、捅刀子的,冷言冷语的还少吗?看开些吧。"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憋闷,表哥起身开门让服务员又提了一捅黑啤进来。
"有人说这官宦子弟啊,就是两条路,做官、经商,"表哥递了支黑啤给陈海龙,说道,"再多一个就是从军,都他娘的是屁话。原来市委乌书记,你们还记得吗?他那儿子不是被人打残废了吗?人家在西城区开了间旅行社,还有人说三道四,怎么没人说当初乌书记连钱都没让人赔呢?"
"认命吧,谁让咱们老子都太会做官了呢。"九尾拿起啤酒碰了下陈海龙的酒瓶,笑道,"经贸委刘主任的女儿去年不是大学差两分吗?他去找云广工学院的院长,想交些助学费送女儿上去,谁知道事情被捅出来了,刘主任被调到了市总工会,要一般人的话,这种事,笑笑就算了,何况哪个学校不收助学费?"
"不谈这些闹心的事,"于骏像王冰使了个眼色,"我那边还满包厢的美女等着,我先去招呼一下。"
"于骏,你可别小小年纪就肾虚了,跟你九尾哥一样啊……"表哥笑着说道。
九尾顿时跳了起来:"叶霆,你丫的说谁肾虚呢。"
王冰跟着于骏走出包厢就靠在门口,心知于骏有话要说,就支开了门外的服务员。
"表哥和我说,你要是再在风云网络做事,怕是对王伯伯的仕途有影响……"于骏说着见他一脸的坦然,就微微一怔:"你心里有准备了?"
"嗯,你来之前,表哥已经和我提过了,又听你们说了一阵,大约有数了,"王冰点头道,"股份我退出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乱想,"于骏皱眉道,"我有意在上海开一家公司,不属于现在西岭控股体系内的任何一家企业,到时你过去负责,只是可馨那……"
"唐铭义想她考复旦,以她的分数没问题,但她想留在我身边,为这事和老唐僵了好长一段时间了,"王冰笑道,"既然我要去上海,那她考到复旦也合适。"
于骏微笑道:"你想通了那就好……"
"哎,儿子不成材就得为老子让路,谁像你,老子给儿子让路。"王冰慨然道。
"得了吧,我爸别瞧着表面上没说什么,去柳水的时候心里不知多纠结呢。"
"开在上海的公司主要是做什么?要按你的思路,应该是继续加大研发力度吧?是研究中心?"王冰说道,"要是专业性太强的话,我不一定能做得过来……"
于骏小声的说了几句,王冰一惊:"你要做风险投资?你确定易明耀会过来?"
"差不离吧,我等他的电话,这个人,野心可不算小。"于骏抿嘴道,"还不知道你能不能降得住他……"
"走着瞧吧。"王冰淡淡一笑。
宇豪二楼的咖啡厅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于骏在用小勺搅拌着杯中深棕色的液体,除了提神外,他极少能撞上适合口味的咖啡,而这款宇豪新开发的名为"余味"黑咖啡确实不错,香味浓郁,喝下齿后留香。
苏晴坐在身旁,手里握着一本星座书,极难想象已嫁为人妇的她还会在意这些西方的算命学,见她翻在摩羯座的地方留神的阅读,于骏就问道:"我记得你是巨蟹座吧?"
"这是我丈夫的星座。"苏晴微微一笑就把书合上。
于骏洒然一笑,怎地忘了结婚后的女人心思都放在男人身上了呢。
"从机场到宇豪只要半小时吧?他们还没到吗?"于骏拍打着手腕上的皇家橡树,皱眉道。
"我打个电话问问。"苏晴说着拿出手机走到一旁。
于骏把目光投向窗外,想着即将过来见面的这位苏晴竭力推荐的未来云锋电子的掌门人,早已记得清楚的个人资料。
喻君豪,三十七岁,美籍华人,二十一岁赴美读博,二十三岁取得麻省理工数学博士学位,二十四岁加入康柏,先后任职康柏采购部副总裁、总裁,三十二岁跳槽鸿海,担任鸿海计算机事业群总裁、集团副总裁至今。
由于和鸿海管理层的经营思路不合,传出要辞职的风声,苏晴亲自赶往深圳与喻君豪接洽,原本喻君豪还有犹疑,毕竟当时西岭控股还未成立,光以云锋电子的规模来瞧,实在不足以让他动心。
甚至在苏晴初至深圳时,他还把苏晴晾了三天,但随着云锋电子四十亿投资建立代工基地的消息传出,整个国内的IT业都为之震惊。
媒体连篇累牍的报道,连业内都在猜测到云锋电子不会再由现在的厂长程丰担任总裁,康成贵的可能性也不大,无论从资历还是能力上看,程丰和康成贵都不会是新总裁的人选。
那谁会坐上这个位置?是从西岭控股的内部调任,还是外聘?
西岭控股旗下的公司任何一位都不具备IT制造业的经验,外行领导内行,极容易出事,怀着看笑话的心情在瞧着声势颇为浩大的投资计划的人也不是没有。
于骏找程丰和康成贵谈过,二人倒是有自知之明,话一说明,都认同于骏的安排。两人的岗位,将在喻君豪到任后调整。
又等了五分钟,一个身形颇为高大健壮,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沉凝的中年男子跃入眼帘。
"喻总。"苏晴起身去迎接。
"让两位久等了。"喻君豪和苏晴握过手后,在握住于骏的手掌时特意的打量了两眼。
虽是国内媒体只字不提于骏,但通过各种各样的关系和业内传闻,喻君豪还是能在脑中画出一个大概的形象。
少年得志、经营奇才、年少老成等等形容词不断浮现,但直到坐下后,他才正视起苏晴的建议,要了一杯蓝山就说道:"苏总和我谈过一些,我想问骏少的是,你放心把四十亿的投资都交给我?"
凝望着喻君豪直视过来的目光,于骏微微一笑:"那我想问喻总在鸿海过得开心吗?"
喻君豪一怔,继而沉默无语,如若开心的话,何必想要另寻出路。
"骏少在一年前就指出过台资企业的弊病,台干陆干的问题,升迁途径的问题,重复简单劳作带来的身体损害问题等等,"苏晴微笑道,"鸿海虽在去年入选美国商业周刊信息行业全球百强,但依靠的是内地低廉的人力成本来获得利润,这总不是长远之计。"
"哦?苏总的意思是?"喻君豪注意的凝视着苏晴。
"国内的独生子女政策已经快二十年,八十年代初出生的小孩,大多数都仅有一胎,现下在工厂里的工人,多都是六七十年代生人,而等到十年后,可用工数量会减少四分之一至三分之一,"苏晴对人力资源方面有独到的见解,"国家又在扩大大学招生,更会加大日后用工的难度。"
"首先是流水线工人不可能采用大学生,这样无疑会推向人力成本,而中职、职高,甚至初中文化的适龄工人会大大减少,劳资双方的供求关系会逐渐改变……"
"大环境是这样,但不会影响到单一企业的用工问题。"喻君豪打断了苏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