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轻轻沉默了下，低而轻道，“上午……我跟天祈，领过证了。”
后面那四个字飘入周景川耳里，令他恍了恍神，差点与迎面而来的车擦上，幸好及时回过了神，心口却在一刹那间涌起难以抑制的闷疼，连呼吸都沉重起来，喉咙如被巨石堵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以为他会对此有所反应，却没听到他有下文，柳轻轻期盼的心又一次落空，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失落。
“你要没事，我就挂了，出来得有些久。”
“嗯。”
仅仅得到他一个字，柳轻轻双眼泛了圈红，水雾微微模糊双眼视线，正要挂机，却听到他说了句，“恭喜，轻轻。”
嘟一声响，周景川听到的是挂断的忙音，心神恍惚起来，为了不出意外，他将车往路边靠停，而双手就这么握着方向盘，越握越用力，手背上青筋渐渐凸起，双目无神地呆呆直视前方的人来人往、车来车往。
一口噎在胸腔内已久的气猛然使劲释放出来，头微微仰靠于椅背上，闭起眼用力不断喘着气，合起的眼皮间，似有若无的沾有湿意般。
他又一次……失去与所中意的女孩子，携手一生的机会。
自挂了电话，柳轻轻便一直仰头不停眨眼望天花板，将涌出来的泪水逼回去。
他心里，原来真的没有她。
“我让你不高兴？！”
包厢里，纪夫人惊诧声响起。
纪天祈漫不经心看向她，“别以为我不知道，催着我领结婚证是为了试探我。怎么样，我现在领了证，你们可还满意看到的结果，嗯？”
闻言，纪夫人一愣，随即呵呵干笑，“我这不是……”
“跟沐沐串通了么。”纪天祈帮她把后面的话说完，然后冷哼一声。
纪夫人自知理亏，但为了面子，拍了下桌子故意强辞夺理撑颜面道，“谁让你都快奔四了还不结婚！古话怎么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再不结婚就是无后为大！”
并非第一次听纪夫人说这些词，纪天祈懒得回应，低头玩手机。
包厢门推开，柳轻轻自外面进来。
“轻轻，处理完工作了？”见她进来了，纪夫人笑着问，“快坐下吃饭，不然都凉了。”
三人各自开始吃饭。
吃到一半，纪夫人又说话了，“这证领了，那婚礼也差不多到了，你们俩就算什么都不用管，但婚纱总是要试的。”
闻言，柳轻轻瞄眼纪天祈那边，吃着饭的纪天祈气定神闲道，“这点小事……婚纱做好了通知一声就行了。”
“这个态度还差不多！”纪夫人满意道。
柳轻轻没吱声，闷头吃着饭。
听说纪天祈跟柳轻轻领证了，宋沐晞惊讶得嘴巴能塞一个大鸭蛋进去。
哥领证了，那湘湘怎么办？！
“老公，我哥真跟柳小姐领结婚证了！”宋沐晞打电话给凌迦聿。
凌迦聿百忙中抽空接听老婆电话，听到她话，是有些意外，但一点也不相信纪天祈喜欢柳轻轻。
“老婆，你不觉得这里面有猫腻吗？”
宋沐晞脑子一懵，“什么意思？”
“我相信一见钟情，当然这得归功于你。但我不相信相一次亲就匆匆决定结婚是由于一见钟情，如此匆忙结婚根本就是头脑发热的行为，实在不符合你哥的作风，若他都是这样行事，纪氏早破产倒闭了，哪还有现在的纪天祈掌权人。”
“老公，那你的意思，我哥他做样子？”宋沐晞自认脑子不够用，想不了这么多，不像他，天天处理公事，脑子就没停止过思虑，“但舅妈说看到结婚证了，是真领证了。”
凌迦聿听了，好一会儿笑了笑，“确认那是真的了？”
宋沐晞怔住，“我哥还造假不成？”
“你以为你哥是个糊涂蛋还是个笨蛋？我不相信你哥真喜欢柳小姐，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说服这一点。还有，你哥也不是轻易喜欢上一个人的男人，不然早结婚了，哪用得着拖到现在。”
“老公，听你这么一说，好有道理的样子。”宋沐晞点着头。
凌迦聿：“……”
本来就是这样，什么叫好有道理的样子？
下午上完最后一节课，顾湘走出江城大学校门口，远远看到纪天祈的车子，四下看了眼，没看到有师生注意后，小快步跑过去，走到副驾驶座边快手快脚拉开车门坐进去，然后压低身子，“纪哥哥，快开车。”
从没见她胆小如鼠的样子，纪天祈倒觉新鲜，半侧着身，一臂曲起搭在方向盘上，悠闲地看她，“顾教授，交往第三天去哪里？”
“去网红地打卡！”顾湘兴奋道，“听说那里的烤串特好吃！”
纪天祈听了，眼角抽了抽，“换地。”
“不换行不行？”顾湘问他，“你不去别人还去呢，有什么关系嘛……”
“别人去我就得去？”纪天祈干脆道，“要不你就回家，要不就换地。”
见他真不想去，顾湘也没再坚持，“好吧。那你想去哪里？”
纪天祈正眼看她，定定看了她好几秒才转开头，启动车子离开江城大学大门口侧边。
拉开的距离远了，顾湘才坐起来，系好安全带。
“纪哥哥，我这么好，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突而其来一句话，纪天祈以眼余光瞥眼她，说话如此直白的女人他见过，可是没见过让他讨厌不起来反而觉得很可爱的，究其原因，也就是他心里有她。
“向来说自己好的人都有自恋倾向，还不一定好。”他冷淡地泼冷水。
“纪哥哥，其他方面好不好我想你不知道，不过……我身材好不好你一定知道的，对吧？”顾湘笑得心无城俯地侧头看他。
敢说出这种话，纪天祈并不意外，“嗯，还行，就是貌似手感差了点，多点肉更好。”
顾湘居然脸红，小声恼了他一句，“流氓。”
“我流氓？”纪天祈感觉很无辜，“是你先问的，我如实回答顾教授问题也有错？那那些谈恋爱谈到床上去的男人都是耍流氓。”
“没错！”顾湘瞪向他，“不以结婚为目的的交往都是在耍流氓！”
纪天祈更感冤枉，“我说娶你，你不要，怪我？”
“那你喜欢我啊！”
“……”
“看吧，我就知道，这就为难你了。”明明是博士生导师，可在纪天祈面前，顾湘就像个要不到糖的小女孩。
“这两天我有事，不陪你了。”纪天祈蓦然道。
顾湘偏头看他，抿紧了嘴巴，视线自他侧颜转回车窗外，良久道，“我累了，我要回去休息。”
纪天祈皱眉，“晚饭没吃——”
“我说我累了，要休息！”顾湘打断他的话，一点也不想听到他的声音。
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饭！
纪天祈侧头看她，却只看到她半个后脑勺，暗暗叹息一声，转方向盘更换车道，送她回去。
到了公寓楼下，顾湘闷声不吭，推开车门就下车。
纪天祈看着她进去，然后拿手机打电话订餐，让送到这里给她，打完了又打纪夫人的电话，“妈，我有事跟您说，现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