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后,张晏荣窝在沙发上打量着苏家的豪宅,一边咳嗽一遍气短地开口,“看来这些年你过得委实不错。富家太太的日子很舒心吧。”
顾秀兰的脸色黑暗到极致,她多希望张晏荣从她眼前消失!
她恶狠狠地盯着张晏荣,满目都是仇恨和厌恶,若不是这个男人突然出现,若不是他威胁她,她怎么会一步错、步步错走到如今这步田地!
“你到底想怎么样!”遭遇了一晚上的接连打击和吵骂,顾秀兰那张凶悍泼辣的面孔也开始显露出疲态,她浑身都充满了一种无可奈何的无力感。
这种感觉她从未有过。
可前半生她过得有多么春风得意,此刻她就有多么灰心丧气。
这种强烈的落差感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无比颓丧。
“我想怎么样你知道的。我就是想让我儿子给我动个小手术。我儿子是名震云城的一把刀,要是我儿子给我治病的话,那我还能活个几十年呢!”张晏荣说话的时候都有点气喘吁吁,这短短的一番话他已经咳了好几次。
“你休想!”这是顾秀兰的底线问题,她绝不会轻易松口!
她绝不会让他们父子俩见面的!
但张晏荣的话在苏泽安听起来却没有任何问题,张晏荣的要求完全合情合理,顾秀兰却执意反对,这只能说明顾秀兰心中有鬼。
苏泽安的脸色很不好看,“你为什么不同意?人家张先生要求自己的儿子给他治病,你凭什么反对?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顾秀兰涨红着脸,面对苏泽安的质疑,哑口无言。只能再次驱赶张晏荣。
她甚至将张晏荣从沙发上拉了起来要把他赶出去,恰这时,门铃响了。
因为顾秀兰的一场作妖,导致孙庆洲夫妇都觉得这次生日宴办得很不吉利,所以简单地走了一下流程便提前结束了生日宴。他们要连夜赶去普陀山祈福去。
所以苏杭也提前结束了工作赶到了苏家,没想到正巧赶上这鸡飞狗跳的一幕——顾秀兰发了疯似的要赶张晏荣,张晏荣死赖着不走。
还真是赶上了一场好戏。
“这是怎么回事?”苏杭冷眼旁观地问道。
一见到苏杭,顾秀兰的怒气便瞬间转嫁给了苏杭,“你这个贱人来做什么!都是因为你!我们家成现在这样,你满意了?”
苏杭宠辱不惊地笑了笑,“难道这位大叔是我请来给你找麻烦的吗?”
顾秀兰被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你!”
“好了,都给我少说两句。”苏泽安出面说道,“张先生,你说吧。”
顾秀兰面露挣扎,被苏泽安一个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张晏荣喘了口气,才缓缓开口道:“苏先生应该还不知道吧,顾修阳其实是……”
顾秀兰眼睛都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额头上暴着青筋,喑哑着嘶喊道:“你别胡说八道……”
苏泽安指着她鼻子怒吼了一声:“你给我闭嘴!”
顾秀兰三番两次阻挠张晏荣说话,越发让苏泽安不满和愤怒。
张晏荣这才又继续道:”顾修阳其实是顾秀兰的亲生儿子,这么多年她一直把他当成弟弟养在身边,你应该不知道吧?”
最大的秘密被戳穿,顾秀兰面如死灰。
虽然从顾秀兰反常的表现里苏泽安已经猜到了一些,但是如今亲耳听到张晏荣揭开了这个秘密,苏泽安还是无比震惊,内心一片山河咆哮。
小舅子突然变成了继子,饶是苏泽安见多了大场面,也觉得心头一震。
跟自己的妻子生活二十几年,妻子却从未透露过分毫,这也让苏泽安觉得可怕,妻子到底还隐瞒了自己多少事。
难怪这些年,妻子对这个小舅子宠爱有加,从不曾亏待他一分一毫。
作为局外人的苏杭,也从张晏荣口中得知了事件的所有真相。
张晏荣当年是知青,后来政策改变他可以返城,顾秀兰得知了这个消息后便天天围着张晏荣打转,为的就是能博得张晏荣青睐,好嫁入城里享受作为城里人的荣光。
不过张晏荣年轻时长得眉清目秀,很多小姑娘都喜欢他。而且张晏荣也有自己喜欢的女孩子。
在张晏荣打算向心爱的女孩子表白之际,顾秀兰先下手为强,设了个局,破釜沉舟地委身于张晏荣,被张晏荣心爱的女子撞破,那女子失望至极,愤然远走他乡。
张晏荣反应过来是顾秀兰的阴谋诡计,并没有接受她。顾秀兰还没来得及一哭二闹三上吊,张晏荣便黯然神伤地独自回了城。
后来顾秀兰怀了身孕,去城里找张晏荣,但张晏荣已经请调去了别的偏远城市工作了。
于是顾秀兰只得悄悄把孩子生了下来。当年她才18岁。
为了掩盖未婚生子的丑闻,他们举家搬迁,并对外谎称这是家中的幼子,顾秀兰的弟弟。
这一骗,就骗了大家这么多年。
张晏荣也是去养老院看老友的时候,老友指着医学杂志上的一位年轻医生跟他开玩笑说:“这医生跟你年轻时候有八分相像。”
张晏荣才恍然想起有这么一桩旧事。
后来他得了病,便来了云城。几番辗转找到了修阳医院,但顾修阳出国交流去了。
而这件事不巧被顾秀兰发现,于是顾秀兰多翻阻止他跟顾修阳相认。
于是便发展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苏杭对这段大人们的过往唏嘘不已。
顾秀兰年轻的时候也算是豁得出去了。
此刻,顾秀兰就像是霜打的茄子,蔫蔫地瘫坐在沙发上。
所有的盔甲都被摧毁成了碎片渣渣。
苏泽安也没好到哪里去。
内心千万种情绪团成了球,杂乱难解,枕边人竟然骗了他这么多年。
惊讶、愤怒、羞辱,让他闷声无语。
整座房子都是一片寂静,所有人都需要时间来平复消化这个偌大的秘密。
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响动,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门没关好,就这么轻轻被推开了。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朝着门口看去,皆是满目震惊。
谁都不知道顾修阳是什么时候来的?
谁都不知道顾修阳到底在门口听了多久?
只见他不动声色地站在玄关处,穿着剪裁考究的白衫黑裤,一双星眉剑目沉静幽深。
顾秀兰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了过去,明明神色慌乱早已出卖了自己,却还要故作若无其事,“阳阳,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顾修阳面色如常,沉稳淡漠的眼神浅浅的从张晏荣身上扫过,又目光复杂地看了眼苏杭,才淡然自若地开了口,“没多久,刚好听到重点。”
顾秀兰眼皮一跳,心脏也是一窒,“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