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有才低垂着眼睛，“我……你刚才也说了，操作塔吊挺挣钱的，我之前赚了不少钱，后来……也一直做点投资理财，这些年足够维持生计。”

苏杭当场揭穿了他，“你撒谎！当年你就是因为炒股失败，把钱赔了个精光，才导致塔吊作业时出现了事故，后来连从业资格证都被吊销了。据我所知，你落魄了很长一段时间。但从五年前开始，你的生活突然阔绰起来了，每个月都会有一笔固定的收入打进你的账户，我请问苏泽安为什么给你打钱？”

丁有才听到苏泽安的名字时，惊讶地目瞪口呆，“你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只需要回答我，苏泽安为什么每个月给你打钱？”

丁有才越发地心虚了，“我我我……是不是他报警要你们来查我的？这个阴险狡诈的小人……”

苏杭：“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丁有才哆哆嗦嗦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怯怯地瞄了苏杭一眼，“事情还要从二十一年前说起……”

苏杭和方衍之意味深长地对视了一眼，这个丁有才果然知道当年的事。

丁有才慢慢进入了回忆的状态，“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二十一年前的一桩贪腐案。现在安城的地标性大楼就是当时的那个建筑项目。当然这座大楼后来又经历过许多次修整重建才有了今天的规模。当年造这栋楼的时候发生了一起事故，死伤好几个人，后来查到物资部的经理采购了次等不合规格的材料。就在所有罪证都指向物资部经理的时候，你们猜怎么着？物资部的经理从塔吊上跳下自杀了，当场身亡。”

对于那段经历，苏杭有些不忍去听。她依然能记得当年苏国臣被认为是中饱私囊的贪腐分子之后，那些受害人的家属便抄着家伙凶神恶煞地找上门来算账，威吓他们一家必须以命抵命。

后来妈妈还把她送到房东家里躲了一个晚上。这件事闹得很大，她在幼儿园里都能受到其他小朋友的指责和诋毁，大家都骂她是罪犯的女儿，是杀人凶手的女儿。

苏杭一手握着拳头，一手紧紧握着笔，面容冷清，“继续说。”

“最大的嫌疑人自杀身亡了，那肯定就是畏罪自杀嘛。后来安城发生了地震，这个案子就这样草草结案了。直到五年前，我去医院检查身体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就是给苏经理供应劣质建材的材料商朱一行。当年丨警丨察为了找他也是费了好大的劲儿，不过事发之后他就逃跑了，一直都没现身。所以我对这个人的名字印象很深刻。”

“那时候朱一行的病好像已经很严重了，我无意中听到他打电话，好像要动一个什么大手术，需要一大笔钱，他正在问电话里的人要钱！估计是谈的不太顺利吧，朱一行很生气，便骂了句：’苏泽安，我已经是将死之人了，如果你见死不救，那我也只好鱼死网破了！’

我一听，苏泽安可不就是当时的物资部副经理嘛？

听朱一行那口气，似乎抓住了苏泽安什么把柄。

所以我就凑上去想跟朱一龙套套近乎，不过他没理我。

没几天，他就翘辫子了。大概手术也没做成。

那阵子我已经落魄地快揭不开锅了，只能想一些歪门邪道来钱。

朱一行向苏泽安索钱的事始终在我脑子里盘旋着，我想苏泽安一定做了什么昧良心的事儿。

后来我突然想起来，那天苏国臣从塔吊上跳下来的时候，我曾经见过苏泽安。”

苏杭目光一凛，“什么时候？苏泽安出现在哪里？你是在哪里见到他的？说具体一点！”

丁有才被苏杭凶残的样子吓得心脏突突直跳，“噢噢……我想一想……”

“其实就是那天一早我去上工，看到苏泽安从大楼那边走出来，后来就听到有工人喊苏经理死了。我记得那天很早了，天刚蒙蒙亮，所以我也没看得很真切，就没放在心上。但朱一行的那通电话，让我萌生了敲诈苏泽安的心思。我找人一查，才知道苏泽安在云城那边当了大老板。所以我就打电话给他，告诉他苏国臣死的那天我看到他了，没想到他竟然很痛快地问我要多少钱。你说他是不是做贼心虚？”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都已经坦白交代了。”

“你可以走了。”现在苏杭几乎可以断定，苏泽安跟跟父亲苏国臣的死绝对脱不了干系。

说不定那天就是苏泽安故意把苏国臣推下去，好制造出苏国臣畏罪自杀的假象，从而为他自己脱罪！

一想到这里，苏杭恨不得立马就把苏泽安就地正法。

如果不是苏泽安当年的一己私欲，她又怎么会跟父母阴阳相隔？

而她这么多年竟然还认贼作父，真是荒唐至极！

从茶餐厅出来的时候，原本的艳阳天却忽然变得暗淡起来，天空卷着几朵厚重的乌云，大有一种暴风雨来临的征兆。街上的行人无一不是行色匆匆。

“还好吗？”丁有才给到的信息量还挺大的，方衍之知道苏杭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但还是有些担心她。

苏杭抿了抿唇，深吸了一口气，“我没事。都是意料中的事。”只不过从别人口中得到进一步推断，还是让苏杭的心情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如今，也只能尽快把当年的事情查清楚，将真相还原，以告慰父母的在天之灵。

“走吧，去见其他几个证人。”

只可惜，其他几个人的说辞与当年的口供差不多，苏杭并未获得什么有效的线索。

离开安城之前，苏杭提议想去那座最高的大楼看看。

方衍之全程陪同。

苏杭站在最高层的观景台，几乎能将整个安城的景色尽收眼底。

“我记得当时这座楼才盖到十几层，我爸大概就是从那个高度掉下去的吧。”苏杭指了指对面的一栋楼作为参照物。

“好奇怪，我对南城二十几年前的样子记忆很深，但是对安城，我却一点印象都没有。从下高铁踏在安城这片土地上，我就觉得这个地方好陌生，好像从没来过。”

“要是我真的没来过该多好啊。要是我爸爸和妈妈都没来过这里该多好啊。”

苏杭兀自说着，感叹着命运的世事无常。

方衍之一下一下有意无意地抚摸着她的脑袋，声音温凉轻柔，“没有谁的生活会完美无缺，虽然他们离开了你，但是只要你对生活还抱有希望，你依然可以所向披靡，而他们会成为你刀枪不入的防弹衣。”

方衍之顿了顿，继续道：“况且，你还有我。你想当小姑娘，那么所有的刀剑我来挡。你想当女将，那么我就当给你出谋划策的军师为你指引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