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苏杭情不自禁地侧首看了看身旁的人，男人的侧颜线条明朗，眼角眉梢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很温暖，也很纯净。
她看过去的时候，方衍之那双黑白分明、内勾外翘的桃花眼刚好也看了过来，苏杭从他的目光里读到了寂静的欢喜。
其实一个人喜不喜欢你是很好分辨的。
那种明晃晃的欢喜从眼底溢出，蔓延至眼角眉梢，然后连嘴角都勾起了美妙的弧度，尽管半天唇间不蹦一个字儿，但是那目光火烧火燎地烫在你身上，恨不得将世间所有的情话都用滚烫的眼神传递给你。
那种炙热的喜欢，就算是用尽体内洪荒之力，也压制不住吧。
“我知道我姿容盖世，你不用时不时地就盯着我，我不会跑的。”方衍之丝毫不知道谦虚低调。
苏杭撤回了视线，学了一口东北腔，“憋说话，破坏美感。”
方衍之表示不服，“我的声音难道不好听吗？”
苏杭有条不紊地开着车，日常恭顺地跟大佬对话，“好听啊，但听多了怕耳朵会变馋。”
方衍之笑意潺潺地抚了抚她乌黑柔顺的头发，“不怕，你若是喜欢听，我可以说到你耳朵听不动的那天。”
突然的摸头杀让苏杭心头一动，唇角缓缓笑开，心河仿佛已经成为白天黑夜永不落幕的星河。
“你眯一会儿吧。一会儿到了我叫你。”一大早坐飞机从另一座城市赶来，苏杭担心他没休息好。
“没事。我陪你说说话。”方衍之声音轻浅，扣人心弦。
“我的锦鲤警长和白掌探长你照顾地怎么样了？”
“非常好。白掌又开了两株。”
“是吗？果然还是大佬魅力无边，花见花开啊。”
方衍之抬手弹了一下她脑门，“能不能好好聊天，不要巧言令色。”
“我是真心赞美，绝无掺假。”
“一条锦鲤怪孤单的，我又给添了一条。”
“他们相处得好吗？”
“特别融洽，相亲相爱，情投意合。”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眼前是美不胜收的田园风景，仿佛时间也在留恋这份美好与温馨，脚步放得很慢……
到了悠安小镇，苏杭和方衍之先去拜访了韩婆婆。
韩婆婆这会儿倒是清醒着，看到他们来很高兴，兴致勃勃地拉着他们聊了会儿天。
但苏杭就是小苏杭的事儿，他们没告诉韩婆婆。
老人家年纪大了，小苏杭在大家的印象里已经离世许多年了。现在告诉大家其实人没死，恐怕老人们会多想，觉得难以接受。
待韩婆婆休息之后，苏杭便带着方衍之取了车上打扫的工具，去了篱笆小院。
站在篱笆小院的门口，苏杭深深体会到物是人非的悲凉。
从前里面是一片花团锦簇，郁郁葱葱，香气宜人，院子里的一切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现在，花草枯萎，佳木老去，只剩下随处可见的杂草疯长，篱笆经过二十年的风吹雨打，也早已东倒西歪，院子里几乎都没有下脚的地方。
“你应该不会锄草吧？要不你先替我把篱笆拆了？”
像方衍之那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贵族大少爷，应该没有吃过什么苦吧？更别提干这些粗活了。
方衍之从超市的购物袋里拿出手套和除草的铲子，蹲着身子便干起了活儿，“你太小看我了！这些以前学校大扫除的时候谁没干过。”
苏杭见方衍之干得像模像样还挺意外，“你上的学校还要大扫除值日？我以为会有专门的保洁阿姨和后勤来负责。”
方衍之“呵呵”了一声，“我们的课外实践活动就是去农场喂猪，赶鸭子，抓鸡蛋，挖土豆，还要给地施肥浇水。”
苏杭鼓掌表示赞赏，“大佬果然才艺多多。”
“少废话，快干活吧！不然天黑都干不完！”
“我们还是先把房子的锁撬了，把房子敞敞才能进去收拾。”苏杭琢磨了一下提议道。
方衍之觉得苏杭说得有道理，于是二人便合力把锁撬了。
门打开的那一瞬，屋子里的灰尘迎面而来，苏杭几乎呼吸困难，空气里充斥着一股经年破败的霉味，让人都不敢迈步走进去。
苏杭带了口罩冲进去，将所有的窗户都打开通风透气。
屋子里的一切都还一如从前，桌椅、柜子、床、沙发、电视机……都在原来的位置方寸未动，只是都积了厚厚的灰尘，看起来灰蒙蒙的一片。
有关的记忆排山倒海般涌入脑海，只是曾经那些绚烂的场景和物品也仿佛被蒙了灰，鲜活的记忆似乎也被做旧了。
苏杭强忍着不适在屋子里呆了许久，走过房子的每一寸角落，苏杭才感觉踏实下来。
阔别多年，她终于又回家了。
站在这个房子里，看着熟悉的一景一物，苏杭才有了叶落归根的真实感。
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要是你们还健在，那该有多少。
两人紧赶慢赶总算赶在天黑吃饭之前，把院子里的草给清理干净了。
去韩婆婆家吃过了晚饭后，他们又过来开始收拾屋子。
两个人打扫到很晚，屋子里才又重现生机。
看着干净整洁的屋子，苏杭和方衍之都感受到一种从未有有过的成就感。
“终于有了家的样子了。”方衍之的眉间已经爬上了些许倦意，他今天上半天都在奔波，下半天都在劳作，现在的确是有点累了。
但眼底却还流淌着笑，这种简单的美好，让他感觉很踏实。他仿佛也能回想起当年来这里做客时，苏国臣和周美欣对他百般照顾和亲切。
他们真的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只可惜，这个家的成员永远都不可能聚齐了。”
苏杭轻轻叹了口气，手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头。
苏泽安一家太太平平地过了这么多年，而她却只剩下这座空房子了。
方衍之看出了苏杭是在为心结所恼，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沉声开解：“天道好轮回，苍天绕过谁。”
“你还信佛家的善恶因果之说？”
“这是主流的价值观。放心吧，真相总有浮出水面的那一天。”
苏杭的心情有些沉重，“但愿吧。”
没过一会儿，苏杭似乎想到了什么事，翻箱倒柜地寻找起来。
“你找什么呢？”方衍之很好奇。
“我的宝贝。”苏杭拉开了一个抽屉，自言自语道：“奇怪，我记得明明就放在这里的，怎么会没有了？”
“要不要我帮你一块儿找？”方衍之跟在她身后，随时听候她的调遣。
“呀！找到了！”苏杭欣喜地从一个抽屉里抱出了一个小铁盒，她晃了晃铁盒，只听到里面发出一阵杂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