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故事吗？”苏杭随口问道。

“想听？”方衍之笑着望向她。

苏杭点头，“我觉得这一路风景荼蘼，只缺故事。”

方衍之抿了抿唇，“那你先讲一个。”

苏杭忖了忖，便开口道：“从前，有个放羊娃，每天都去山上放羊。一天，他觉得十分无聊，就想了个捉弄大家寻开心的主意。他向着山下正在种田的农夫们大声喊：“狼来了！狼来了！救命啊！”农夫们听到喊声急忙拿着锄头和镰刀往山上跑……”

方衍之打断了她，“你这不就是《狼来了》的故事吗？讲给方一燃听都会嫌弃。你也太没诚意了。”

苏杭撇了撇嘴，“那你知道这个故事说明什么道理吗？”

“这个方一燃都知道，要诚实，不能说谎。”

“还有呢？”

“还有什么？”方衍之侧目看向她，倒是很想领教她能掰出什么歪理来。

苏杭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故事的最后，放羊娃的许多羊都被狼咬死了，说明羊肉很好吃啊。”

方衍之失笑，亏她想得出来。

“歪理邪说。你这不算，再讲一个。”

大佬不满意，苏杭只得重新再讲。

“乡村有一对贫寒的老年夫妇，有一天他们想把家中唯一值点钱的一匹马拉到市场上去换点更有用的东西。于是老头子牵着马去赶集了，他先与人换得一条母牛，又用母牛去换了一头羊，再用羊换来一只肥鹅，又由鹅换了母鸡，最后用母鸡换了别人的一大袋烂苹果……”

方衍之再次打断，“这个故事我也知道，安徒生童话里的《老头子总是不会错》，它又说明了什么？”

苏杭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着前方，看着旖旎的风景，苏杭流露着明媚的笑意，声音如清风宛转，“你老得如此可爱，正中我下怀。”

方衍之坐在副驾驶上静静地凝睇着她，她骨点明晰的侧颜在阳光里变得柔和了几分，风吹乱的发梢垂落在额前和耳边，那么动人好听的声音说着“你老得如此可爱，正中我下怀”，仿佛是在轻声对他絮语。

方衍之心里莫名悸动了一下，这个故事挺好，这个寓意也挺好……

“该你了。”苏杭眸含期待，等着他的故事。

在她期待的目光里，方衍之的思绪渐渐飘远。

“二十一年前，韩婆婆回南城探望至亲，韩婆婆一手把我父亲带大，算是我半个奶奶。我因为把外公家隔壁张司令家的孙子胖揍了一顿，怕张司令会怪罪，所以跟着韩婆婆一起来了南城。这里鸟语花香，田园广阔，对我而言是新世界。韩婆婆家后面是一条小溪，我每天都会卷着裤脚去溪水里抓鱼，还有龙虾和螃蟹……”

那段简单又快乐的时光，方衍之至今回想起来都是一脸向往和沉迷。

苏杭听着，眼前会不由自主地闪现出一幅幅生动的画面，恍若身临其境一般。

“小溪的对岸也住着一户人家，是用篱笆围起的一个小院，小院里种满了各种五彩缤纷的花，一看就知道小院的主人很有情调，很有品味，也很懂得生活。

不过我在小溪边抓了两天鱼，篱笆小院一直都关着门。

韩婆婆告诉我，那户人家工作都在外面，一年也就回来那么几次。但每次回来都会把家里收拾地十分妥帖。韩婆婆还说，那户人家有一个非常可爱，聪明又活泼的小女孩，只可惜，阿衍你没福气遇到。

我不屑地跟韩婆婆说，是她没福气遇到我。我可是云城里最吃香的小男生了，多少女孩围着我转，我都不屑搭理。

韩婆婆听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直言嗔怒我恃帅而骄。

没想到第三天，篱笆竹院的门便打开了。

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碎花裙、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我想这就是韩婆婆说的那个聪明又可爱的小姑娘了。

她手里拎着一只小竹篮，一蹦一跳地朝着小溪边走来，见了我便睁着那双纯净黝黑的眸子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然后指着我脆甜脆甜地道：’噢，我知道了。你就是韩婆婆说的云城方公馆的漂亮小少爷吧。’

我当时对她还挺不屑的，带着点趾高气昂的傲气，’没错。就是我。’

小姑娘伶俐又热情，抬了抬她的小竹篮，眉眼弯弯道：’我是送枇杷的小女孩。’

然后她便脱了脚上的鞋，一手提着篮子，一手提着漂亮的凉鞋，趟着溪水从对岸走了过来。

我记得她送来的枇杷又大又甜。

后来我们比赛抓鱼虾螃蟹，谁抓到就能吃一颗枇杷。

那个下午，我们在小溪旁，把一篮子的枇杷都吃完了。

当然，也抓了一桶的鱼虾螃蟹。

晚上的时候，韩婆婆给我们做了脆脆的炸鱼，清蒸螃蟹，红烧小龙虾，那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鱼，最好吃的螃蟹，最好吃的小龙虾。

后来我们每天都在一起玩，一起下棋，一起拿着扑克玩拔乌龟，一起摘枇杷，一起抓鱼。

临走的前一天，彼此都有点舍不得。

她说：’衍哥哥，你明年还来好不好？’她从她们家院子里挑了一盆水仙百合送给我。

我答应了她。

离开她们家的时候，我突然被蜜蜂蛰了一下，刚好在嘴边。

她以为是马蜂，以为我会被毒死，吓得快哭出来。然后她哭哭啼啼地说要给我把毒吸出来，我的初吻一不小心就被骗走了。”

苏杭不由自主地瞄了一眼方衍之性感的薄唇，原来大佬的初吻那么早以前就被骗走了。

方衍之停住了，似乎并不打算再说下去。

苏杭听得有些意犹未尽，“然后呢？你第二年有没有赴约？”

方衍之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她爽约了。”

“那后来你们就没见过吗？”苏杭觉得有点可惜。

方衍之倒是神色平和，云淡风轻，“没有了。”

苏杭不禁唏嘘，“大佬就是大佬，人生的配置就是高级，还自带青梅竹马这种副本。不像我们这种平淡无奇的人生，还要来点虐到内伤的狗血。”

方衍之不以为然，“从遇到我开始，你的人生就呈现出开挂的迹象了。”

苏杭轻嗤，并不赞同，“可我的人生曲折也是从遇见你的那一刻开始的。”

方衍之眉眼一挑，以戏谑地口吻道：“你要相信，我是救赎你的人。”

苏杭不愿与他争执，一边在内心反驳：你以为你是救世主？

一边故作狗腿地道：“多谢大佬救我于水火。”

方衍之垂眸睨了眼她油腔滑调的样子，带着捉弄的小心思拍了拍她的脑袋，认真又深情地开口，“我说过我会罩着你的。”

苏杭脚一颤，不小心便踩重了油门，车子如同离弦的箭窜了出去！

好在这午后的乡间，无人也无车，苏杭很快又控制好速度。

内心却惊悸不定，该死的摸头杀！

大佬为什么要突然给她摸头杀！

“方总，您以后还是坐后面吧。”

方衍之隐忍着笑意，故作不自知，“为什么？”

苏杭握紧方向盘，表情切切，“为了安全。”

“我难道是不安全的因素？”

“嗯，你影响我开车了。”

方衍之眼底蓄着柔软和窃喜，“我知道了。前面左拐，再右拐就到了。”他看着导航提醒苏杭。